舅舅咂舌道:“真是丢人现眼……你家亲戚没人愿意收留你,只能暂时住这儿。给我安分点,懂吗?”
“……”
“这小崽子……看在你是我死鬼妹妹儿子的份上。”
舅舅的声音像马蜂般嗡嗡作响,我却只是呆望着电视。面对后续的训斥与叹息,我连应答的力气都没有。沦为罪犯的父亲形象,正以不同于母亲的方式,化作另一种永恒烙印在我脑海。
事实上,那时我的灵魂已离开坚实大地,正向着幽暗水底无尽坠落。沉向足以冻结全部体温的深海。
我无力挣扎,只是不断下沉,用漆黑瞳孔回望已遥不可及的水面。那水面如同警局里记者闪光灯下金纽扣的反光,又像医院里母亲最后握住我手时的体温,如今都化作阳光,在永远触碰不到的水面上荡漾。
'那不是爸爸。虽然金纽扣和爸爸衣服上的一模一样……但可能是别人买了同款。所以,肯定不是爸爸……一定是搞错了……'直到阳光消失、无法呼吸前,我都在重复这个念头。
但其实我早已知晓,金纽扣根本不重要。因为在发现纽扣前,我就认出了那个套着别人夹克的身影即便穿着陌生衣物,即便转过千百次侧脸……从生命伊始就注视的父亲轮廓,我怎会认错。
在永无止境的下沉中,我模糊意识到:即将到来的绝望将与以往不同,而父亲其实已经追随母亲,永远离开了这颗孤独星球。
这次坠落,将不再给我立足之地。
第02章 丹贤支厅,512室
十一月深秋,冷雨无情浇灌着阴云下四方的灰色建筑。呼啸的风裹挟雨丝掠过伞面,在手背与大衣下摆溅起寒意。斜挎的棕色皮包上,雨滴凝结又滑落。
“水原地方检察厅丹贤支厅”
穿过尚不熟悉的建筑冰冷围栏,我在玄关抖落黑伞上的水珠。将伞尖套进塑料袋,掏出早晨备好的手帕。
正低头擦拭浸湿的秋大衣时,有人突然按住我肩膀。我吓得浑身一颤,窘迫地抬头。意识到失态后绷紧的面部肌肉,让同样受惊的执行科科长脱口问道:“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