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城扯出一个笑脸,凑近孟怀玉,把盒子里已经冷了的海鲜递给孟怀玉,“爸爸给你带了宵夜,好吃的,遇见了好领导,我第一次吃海鲜,给你。”白色的塑料袋上面印着“春酒楼”的红字,在孟城的动作下发出摩擦的噪音。
孟怀玉一声不吭地拿出钥匙、对准孔眼、旋转、开门、进门、关门。一系列的动作中就是没有接过打包盒的动作。孟城被防盗门关在了外面,站在漆黑的过道里,对着红棕色的门面无血色。站了一会儿,防盗门冰冷的温度都快扑到他的脸上,明明没有寒冷的风,也没有冻人的雪,他就是在密封的过道中感到无端的冰凉。
孟城第二次因为孟怀玉流泪。
他又重复着之前的动作,坐在阶梯上,把打包盒放在腿上,把它送进怀里,想要保持打包盒的温度。他看着手表上的指针,十点三十分了。他想起了小时候的孟怀玉,乖巧可爱,也是这样把他关在门后,但孟怀玉又会突然打开门,对他做鬼脸,想要吓他一跳。他也会恶作剧一样把孟怀玉从家里拉出来,高高举起转圈,假装恶狠狠地问,你还把不把我关在门外啦?
孟怀玉没有突然打开门对他做鬼脸,只有杨月打开门担忧地看着他。
孟城擦掉了眼角的泪,他说,没事,我在这里坐会儿,你先去睡吧。杨月只好虚掩着门,离开了。
他坐在楼道中,一身皮包不住骨头,骨头撑不起一件衣服。
又酸、又辣、又咸,吃到最后还发苦。总不能浪费吧,第二天还要去上工。他吐着发白的舌头,将这几盒海鲜吃了个底朝天。他惋惜地想着,只能等下次了,结钱的时候他再带孟怀玉去饭店里吃海鲜好了,而不是吃别人剩下的。
在楼道里蹲了一会,窗外居然开始下雪了。细雪飘进来,他打了个哆嗦。
他面对冰冷而厚重的铁门,深深叹气后走入黑暗。杨月披着衣服等他,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半夜时分,孟城突然叫着肚子痛,被送进了医院,确诊了海鲜中毒。
孟怀玉搀扶着发抖的母亲,他想起了孟城在晚上的饭局,还有那几盒他没有接受的海鲜。他让杨月在急救室门口等待,而他胆怯地跑上跑下,缴费签单据。医生下了好几次病危,杨月签了好几次字。母子二人就这样相互靠在一起取暖,在手术室外等到了天亮。两人睡不着,医院的凳子又冷又硬,僵硬的身体动一下就发疼。
也许是上天保佑吧,有神仙听到了孟怀玉的祈祷。
孟城的命保住了,孟怀玉在急救室门口蹲着泣不成声。没人能听清他在哭声中说了什么,清晨的医院人来人往,所有人都在专注自己的悲伤,无暇顾及这个蹲在地上哭的人。来来往往的人只听见这个人在抽泣,在悲伤,跟他们一样,于是他们也匆匆别过。
医生说不容乐观,只是暂时保住命,暂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