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在高一结束期末考的那天，他背着书包往回走。在人来人往的水泥路上都是回家的学生，还是有人偷看孟怀玉，与旁边的人窃窃私语。他看见了杨月安静地站在路边，看见他再也不会“啊啊”地叫，她饱含热泪看着孟怀玉走来，她想要帮孟怀玉拿书、提书包，做一些母亲力所能及的事情。她期待地看着孟怀玉靠近，瘦小的身子好似一根快燃尽的蜡烛歪歪扭扭，地上都是化尽的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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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杨月对视了，然后移开了眼神，轻轻地叫了一声“妈”，随后低头远离了杨月的身影，独自回了家。

杨月不明白，为什么小时候会拼命护住她的孟怀玉会在长大后变成这样。

他们前后走着，孟怀玉开门，杨月拉住孟怀玉的衣服，示意她要去做饭了，你去休息吧。

孟怀玉轻轻点头。

他几乎是难以抑制地厌恶起这个昏暗的客厅。老师已经不再来找他谈话了，只会用惋惜的眼神看他，像是看惯了初中的尖子生在高中变得平平无奇。一个月前的摸底考试，他考了597分。对于许多高中生来说，600分是一个坎，599分和600分好像是天大的差别。进入重点班的成绩需要620分以上，他顺利地进入了平行班中的重点班。在市重点高中很不夸张地说，650分以上的人一抓一大把，每年的文理省状元几乎都是在这所高中产生。在进入高一时，他确实是作为高考状元来培养的。

像是一个虚无缥缈的梦，还没来得及见真章，他率先从云端坠落下来，在老师惋惜的眼神中失去了原本的傲气。

第一名是他在重点班中的同桌，理科生687分。接近一百分的距离，孟怀玉也不知道怎么弥补。

杨月一直期待着孟怀玉能够进入中国人民大学，那也是她以前的梦想。这个分数是进不了中国人民大学了。

他问，妈，如果我没考上人大你会怨我吗？

杨月疑惑地看着他，摇头。她片刻后给孟怀玉递了一张纸条：只要你平安快乐就可以。对不起，妈妈以后不出现在你的同学面前就是，不要生妈妈的气，妈妈给你做了红烧排骨。

孟怀玉手里攥着纸条，忍不住抱着杨月嚎啕大哭。

孟城回家了，他对母子二人的事情一无所知。

没上过学的他不理解687分是一种怎样的天赋，但他能从接近一百分的差距和老师的督促中，读懂孟怀玉的成绩下降得非常厉害。

在深夜里，他与孟怀玉长谈。以孟城的见识与学识，他根本无法给出学业上的建议，更没办法指挥孟怀玉的人生，他所有的教育理念都来自于工地上工友间的交流。这些经验并不可靠，从前孟怀玉从不需要他操心，但现在他必须要把这些不成熟的经验发挥出来了。在夜里灯光下，他崎岖起皱的伤疤像丹霞地貌上一条条的波浪，暗红的、白色的、起皮的。

孟怀玉低下头，没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