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湿透了,雨水顺着手指连成线,麻雀撑开伞想给哥哥送过去,陈天慈摆手叫麻雀退后,不要撑黑伞过来。
那天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安静的,裴少月一直盯着墓碑上的照片,握着伞柄的手,骨节筋络清晰,眼神里闪着寒光,这种光只有见血封喉的凶器才有。
他名单上的人,终于全死了。
从十六岁开始,成年后的每一天都在复仇,仇恨是裴少月受训成为赏金猎人的动力。
没遇到陈天慈之前,裴少月没想过不复仇的日子,还有什么意思。
分开的那一年,在裴少月没发觉的地方,有另外一种情绪开始操纵大脑,是什么,裴少月不愿意思考,反正不是恨。
因为亲子鉴定的事,裴少月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明白陈天慈为什么不找自己,离开几天后,裴少月就不再愤怒了。
陈天慈的野心和城府,这些事是必然。
裴少月当时勃然大怒,对着沉默的陈天慈连打几拳,打到拳峰酸胀,住了手,又谈崩了,他气陈天慈的隐瞒。
可他和陈天慈都知道,这是个借口。
裴少月的怒火是他不能再逃避,白纸黑字就在眼前,“99.9%的可能性是父子”,猜到和被证实之间,隔着裴少月对整个陈家的恨。
恨了十多年,终于要面对,自己也流着仇人的血。
复仇,仇人都死了,剩下最后一个陈家的男人,是他自己。
陈天慈这样做无疑很残忍,他宣判了结论,结束长久的逃避。
裴少月无法再保持安全的距离,他要选择跟陈天慈一起掌管新的时代,或者继续做赏金猎人,厌弃身体里的血液。
陈丰死了,比预期得更快。
陈爱林给他用的药被裴少月层层加码,一年多的时间,陈丰已经是生理性的重度抑郁,胃酸长期倒流食道,自杀是早晚的事。
陈爱林和裴少月做的事,都瞒不过当家,陈天慈默许了所有事,就在他眼皮底下发生。
陈丰这辈子有过三个孩子和一个养子,陈天恩让老头恨得咬牙切齿,白发人送黑发人也没流下一滴眼泪,陈爱林和裴少月都嫌他活得太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