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一切动作,他加入一片号丧声中。半柱香的时间,来了内务府,十二监司的人。又过了半柱香,来了大理寺的人。紧接着,是新帝御驾,还有兵马声,在他头顶喧闹不止。
在太后一党彻底完蛋的这一日,整个寿康宫连带着西宫东宫都乱套了。太医院和寿药监的血从老太妃最珍爱的梅花园一路流到神武门。
小太监犹记得那日,淡粉的梅花从朱红的天落进朱红的地。他捧着银酒壶,银酒杯,跟着新上任的大总管一个府一个府的送人。
他的蓝布鞋最后染成了暗色,路过太医院时,在青石板的地板一步一个红脚印。
“春禄。”
如今大总管姓孙,看人总是笑眯眯的一派和气。
小太监扑通跪在地上,脸几乎贴着鞋底,
“孙公公,您吩咐。”
“去年隆冬,听说你在都阳,凭一己之力剿了一窝匪?如此大功,封官加爵黄金白两你却通通拒了,为何?”
孙公公见他良久不应,又唤他名字,
“春禄。”
罢了,孙公公在这座死气沉沉的太医院前,从袖内掏出一卷皇后懿旨。
孙公公很怜惜他,读赐死的文书时没有一贯的笑模样。
他说,皇后不容你,但皇上念旧,小春禄你命不苦。
随即他招呼了两个阍侍,将春禄小太监装进麻袋,一路拖了好远好远。
远到小太监在麻袋里做了个梦,梦见一股牛粪味儿,颠簸的匪驴,冰冷的井水。
还有大别山漫山遍野的婆婆丁,以及那个往他浴桶里投野花的男人。
身上愈发的冷了,他在黑暗中强撑着眼皮,不知今夕何夕,直至隐约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
春禄 春禄 春禄。
“我姓蒋,我爹就姓蒋,我叫蒋尉山,意思就是要一辈子守稳这座大别山。”
“你呢?你我既行了夫妻之礼,得告诉我名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