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的朋友给他安排了车和司机，季琮却做主让司机先回去了。老言总搬了家，季琮在导航里输入地址，开玩笑说言叔叔这几年没少赚钱，联排换独栋。他就是随口吐槽，言的表情却有些复杂，车开上四环，他轻轻碰了下季琮的手，小声说你不用非要陪我去的，我不会待太久，他也一把年纪了，不会再动手打我，你不用担心。出门前言吃了退烧药，但体温还是比平时高一些，贴上来的手心有些热。季琮在他手背上落下一个轻吻，没说话。

两个人在一起一个多月，那层装给外人看的壳被渐渐剥去，各自又都显露出几分小时候的模样。言性格里没有强势两个字，这个人只是表面有些冷淡，实则性格温和又很容易心软。而季琮从小脾气就不好，不过是因为长大了，不那么冲动了，但被言哄着宠着不再伏低做小，骨子里的张扬强势又冒出头来。

车停在院门口，言下车前，季琮解开安全带，凑过去抱了他一下，跟他说，别怕，我就在这儿等你。看到那人推门进去，季琮趴在方向盘上，又想起刚刚言的话。

他知道言在担心什么。近乡情怯，北京曾经是他的家乡，后来又变成伤心地。老言总现在住的地方离季琮当年的家也不远，言怕他故地重游会难过。可是季琮早就不难过了，那半年他搬了多少次家，住的房间越来越小，随身行李也越收越少。他们银行的培训中心在马坡，很多年前第一次去的时候，晚上培训结束，他咬牙花了大价钱打车去后沙峪，就想去从前的家里看一眼。可是车停在小区门口，季琮却发现自己一点感觉都没有，他不觉得遗憾，也没有怀念，甚至没有难过。住在这里的日子和母亲一样烧成了灰，原来从前他会把这里当成家只是因为母亲在，后来他孑然一身，哪里都不会是他的家了。

直到言再次出现，季琮才明白，其实他是遗憾的，他怀念从前的日子，也会因为一无所有而难过，他只是知道想也没用，所以不再去想。但言了解他所有难以启齿的昨天，也接受他所有面目全非的今天，所以季琮终于开始期待明天。

天刚擦黑的时候，言独自从别墅里走出来。季琮看了眼表，他竟然去了将近四个小时，但老言总没出来送他，想必两个人也聊得不太愉快。

然而言上了车，季琮才明白，他们岂止是聊得不愉快。言半张脸高高肿起，嘴角还留着一丝血痕，明明进去的时候也只是有点没精神，几个小时过去，言的脸色惨白，整个人都在抖。季琮赶紧捧住他的脸，上下打量着，焦急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