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知道,大殿之后,众人敬畏的大巫正瘫坐在地,一动不动,只费力喘息。尖刀刺入牛颈的感觉,还凝固在手中,就如那染血后变得沉重的衣袖,让楚子苓连双手都难以抬起。那血腥,那异变,起到应有的作用了吗?在人偶腹中混入硝石硫磺,自然能使火苗暴涨,而烧光了木偶,其中添加的铜粉,则会让焰火变色。
所有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把戏”。
这场专为公卿准备的“大秀”,是否能让他们满意呢?
也许这可以安排的祭祀中,唯有燃烧的苍术有些用处。现在宋国并无“恶月”的说法,自然也无“端午”,那她便传下些东西吧,点燃苍术猪趾,驱除瘟鬼,这个节俗,会不会从今日开始流传,就如那“灵鹊”之名……
楚子苓低低的笑了起来,那双鲜红的,沾满血污的手,始终没能抬起。
☆、第74章 第七十四章
大祭之后, 宫中气氛生出了些变化,围绕在身边的奴仆巫侍, 恭谦之余, 更多几分畏惧。通神才是大巫最让人敬畏的能力,甚至超过了治病本身。
不过这些潜移默化,都没有宋公和巫祝认同的来得重要, 一个可以倚重和信赖的“大巫”,可远胜“灵鹊”。
楚子苓只是让自己的神情变得更冷漠了些, 以适应这新的身份。也是此刻,她才真正理解, 为何巫祝脸上从来分辨不出喜怒。天威无常,岂容窥探?
而这僵硬的冷意,直到田恒驱车来迎, 方才褪去少许。
目光只在她面上一扫, 田恒便松了口气,策马出了宫门。这次, 他倒没有警戒四周,只问道:“此次祭祀, 可还灵验?”
楚子苓低低“嗯”了一声, 她筹备的东西,都是田恒找来的,恐怕也只有他, 会怀疑自己的用了什么非同一般的手段。
“果真。”田恒的声音中有些了然, “这几日, 城中争斗稍止,看来大祭有用啊。”
他不晓得子苓是如何举行的仪式,但是购入硫磺硝石的是他,教人如何杀牛的也是他,那些木偶更是他偷偷让人打造。经手这些,怎能不对所谓的“通神”生出疑虑?然而一场大祭,令华元的政敌全都安分下来,足见其可怖。田恒有时都会想,若子苓真要在宋宫立足,也许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难。只是当她真正成为和旁人一样的大巫时,自己又当如何呢?
一时间,他竟找不出答案。
片刻后,田恒突然道:“林止寻你,似乎有事。”
“可是娇娘的药寻到了?”楚子苓的声音里有了些波动,不再冰冷。
田恒唇边浮出了些笑容:“怕是如此。”
他并不喜欢林止,但是看到子苓为那个小小女童忧心,还是会生出些安慰。不论面上如何改变,只要心底尚存有一份善念,她便跟旁的“巫者”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