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舅舅强加在他身上的、对于他母亲的执念，似乎真像是因为愧疚和自责。

他母亲去世前，威廉叔叔一直守在他身边，又或许真的是因为一些未能成形的情愫。

再到后来，他舅舅极力反对他继承伯爵之位，伯爵能获得的封地，应该是比男爵多的吧。

查尔斯突然又想起了一件事，他冲着朱利安喊完“想我母亲了就去照照镜子”之后，朱利安依旧希望他能像朱诺一样喜欢戏剧，但终究克制了不少。有一天威廉带着孩子们出去远足，他因为突然发起了高烧被留在家里，他罕见地向朱利安撒娇说不想一个人呆着，朱利安便让他盖着毯子在会客室的沙发上休息。朱利安会见完三教九流的客人，回头见他烧红了小脸仍聚精会神地看着，惊讶但温柔地说：“你原来对我做的事情更感兴趣吗。”

那之后他便被允许在朱利安办公时安静地坐在会客室里，朱利安有时会简单地跟他讲几句手头的公务，若是碰到客人来了，则会介绍说这是我的查尔斯。

年轻的伯爵终于维持不住吊儿郎当的模样，蹲在墓碑前嚎啕大哭了起来，安息在地底的男人曾教导他不要为自己的选择后悔，他不后悔他选择回归家族继承爵位，他只是懊恼他为什么会在这个过程中与家人分离。他甚至没有来见威廉最后一面，但他知道他如果当着威廉的面忏悔，这个他视作父亲的男人只会摸摸他的头说我们也有做得不好的地方，然后说你要多来看你的舅舅，不要惹他生气。

他知道的，因为这些话威廉都在信中写过，但他却没有回应。

查尔斯从墓园中下来，看见修道院长菲利普班布里奇正提着灯在门口等他，他眼角还带着泪痕，不过在这位长辈面前也没有什么好害羞的。

菲利普是故去的红衣主教的儿子，老班布里奇大大方方地让儿子继承了自己的姓氏，丝毫没有掩盖罪愆的意思。菲利普与威廉是多年好友，又有同窗之仪，不免想劝慰查尔斯几句。

“你应该在几个月前他的葬礼时来这里。”

查尔斯低着头没有接话，菲利普又说：“过段时间去看你的舅舅，他在临终忏悔里特意说了这件事。”

查尔斯愣住了：“他在临终忏悔提到了我？”

“占了三分之一的篇幅呢。很懊悔他的过失让你离心，惹得他妻子伤心难过。”

“还不都是为了他的妻子。”

“不管怎么说你都该去探望你的舅舅，他在这里看着呢。”菲利普指了指山上，“他坚持要埋在这里，一方面是因为这是他结婚的地方，一方面因为这里地势高，能更好地监督你们这几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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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诺在去世时，对威廉说他哥哥一定会鸡娃查尔斯，让威廉拦住他，让查尔斯自由地长大。但是威廉出于种种原因没能做到，他临终时说的有关查尔斯的过失就是指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