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亏得少爷在信中总说您待他很好呢。这可是劳心费神的事,少不了要当恶人。少爷还在为公主殿下的事伤心,我作为看着他长大的下人,都舍不得他来。”
他用的是开玩笑的语气,但威廉却不免觉得有些责备的意思。所幸到了哈德克厅后,伯爵待他还是一如既往的亲厚,他招呼威廉坐下后,没有提朱利安,而是先问起了孩子们。
威廉便从梅丽开始说起,接着是查尔斯,然后是最小的布鲁姆。他说到查尔斯的时候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伯爵的表情,但伯爵并没有什么波澜,甚至没有过问朱诺临终前情况。
“或许过段时间,我带、带他们来看望您。”威廉最后说。
“等他们大一些。”伯爵带过了这个话题,“一会儿让斯提尔给你介绍一下这边的情况,其实不清楚也没关系,有时这样反而能更加公正。”
“不必担心你没法服众。聪明人都该知道你会是一任莱斯特伯爵的丈夫,和另一任莱斯特伯爵的父亲。”
威廉不知道伯爵是怀着怎样的心情说出这番话的,他和爱妻总共只有三个孩子,却在同一年里失去了两个,在继承人问题上突然就没了其他选择。伯爵是否清楚乔治死前与朱利安的冲突,又对此抱有怎样的态度,威廉也丝毫不知道。他只能凭感觉说,伯爵至少没有将乔治的死归咎于朱利安身上。
第二天威廉便开始代伯爵见起了客人,伯爵虽然陪同在一旁,但他只负责与来客寒暄,具体的事务全权交由威廉来处理。除了几件继承纠纷之外,大多数来客都是因为家主战死或者被判处罪名,土地依照法律被没收,余下的田产不足以支撑一家老少的开销,前来请伯爵帮忙的。威廉依照各家的情况,有些劝他们开源节流,有些直接给了一笔抚恤金,还有些则承诺会以伯爵的名义替他们向国王求情。
他仅仅是代行了领主的职责几天,便明白了他之前希望朱利安能做个远离政治的富家翁是多么不切实际的想法,至少在朱利安成为莱斯特唯一的继承人之后是不切实际的。一个伯爵需要在御前拥有话语权,以此来庇护依赖于他的小贵族,他同时又需要大大小小的盟友的支持,否则就无法获得王权的尊重。朱利安生来就注定要嵌在这种秩序之中,说他被束缚恐怕有些一厢情愿,他恰恰是游走于其中时才格外地如鱼得水。反倒是游离于秩序之外的他像个顽劣的孩童,一直试图将漂亮的鱼儿拉出水面,再放入他自以为风平浪静的水池之中。
“你做得很好。”威廉一边想事情一边整理书案时,坐在一旁的伯爵突然说道,“大家族中被当做继承人培养的儿子也不会比你做得更好。”
“我看朱利安做过这些事。”
“那你不应该只是看着。你应该同他一起,你并不是没有这个能力。”
威廉停下手中的事,轻声说:“他所拥有的东西,不是他自己挣来的,就是继承自您,这其中没有我的份。”
伯爵仿佛是听到了什么荒唐的话:“我死之后,这个爵位就要跟你姓了。你怎么能说它与你无关呢?”
莱斯特伯爵一族从此姓汉弗莱这是威廉未敢想象过的光景,然而它确实总有一天会成为现实。没有人称呼朱利安为汉弗莱夫人,但朱利安的签名从他们公布婚讯那一天起便是J汉弗莱,他们的两个孩子也默认姓汉弗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