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利安缓缓地扭头望向他,如一具心神已乱,肉体只会机械地对外界做出反应的空壳一样,说:“雷吉纳德死了。”
威廉在进入客厅时心中已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但是当朱利安说出这个消息时,他还是心头一紧,他坐下来握住朱利安的手,问那个军人说:“他是什么时候去世的。”
“两个星期前。一撮暴民与一个名叫布鲁斯的贵族合流,他们一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本来我们只要固守着珀斯城,依仗着河流,能很轻易地歼灭他们,但是他们……他们极其无耻!”那军人说道这里几乎哽咽,“他们包围住一个有平民避难的城堡,放话说如果我们不前往应战,他们随时可以攻入。雷吉纳德大人怎么可能放着那一城的人不管。我们做了周全的准备,但终究是投鼠忌器,打的比我们预计的要惨烈得多。”
“这个消息朱诺知道了吗?”威廉问。
“我们大人说,其他任何事情都应该第一个告知夫人,唯有这件事,要先和宫室长大人商量。”
朱利安平复了一点,开口说:“穆雷先生,我问你,这件事你通知了威谢尔伯爵吗?”
“大人特意吩咐了不要立即发出讣闻。”这位战士说到这又忍不住落泪,“我是在战斗结束后立即赶往您这里的,如果军中没有伯爵大人的私人,他应该暂时还不知道。”
“雷吉纳德不是随便一个无名小卒,他去世的消息不可能瞒住朱诺。我现在就动身去你们大人的封地,由我来跟他说这件事。”
威廉握了握朱利安的手:“不要心急,把、把情况理清楚了再动身。”
朱利安招来洛蒂,吩咐她去做长途旅行的准备,又问那位名叫穆雷的骑士说:“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是雷吉纳德最倚重的副官,你现在离开战场,余下的部队怎么办。”
穆雷说:“原本由雷吉纳德大人指挥的部队会移交给其他大人。我们这一支雷吉的亲随,想继续在苏格兰作战的会整编起来,投奔诺森伯兰伯爵,想回家的就发放津贴让他们回家,我们已经尽到了骑士的义务,我们问心无愧。”
穆雷回想起这几个月的战事,只觉得心中凄凉。他们的敌人或许狡诈、野蛮,但毫无疑问在不久前还是平民。他们衣不蔽体,拿着木棍和铁锹做武器,穆雷常常怀疑与这样的人作战是否符合骑士精神。他可敬可爱的年轻长官雷吉纳德或许也是这么想的,他对苏格兰人从来不赶尽杀绝,只要他们藏起武器,就一律当平民对待。他恪尽职守,直到身受重伤,耗尽最后一点生命力对他说,穆雷,我从来都是把对陛下的忠诚放在第一位的,对吗,我一直把你视作兄长,我快要死了,能请求你满足我唯一的私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