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尼龙布铺平在地面上,垒起木板和枯枝败叶,打算生火过夜。在热罐头的时候,他想起了一些往事,这让他微笑起来。那些记忆像母亲随身携带的草药包,他不用打开,就能闻到穿过时间、叫人安定的芬芳。
也许明天,我能够把那艘船开过来,在海湾里试一试……他琢磨着。是时候把那些马达、抽水泵组装起来,上一层油,看看它们的本领了。
他就着硬面包吃了一个汤罐头,在小火堆边躺下了。激荡的心情让他难以入睡。他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码头,就在塔林附近,那是他计划中的最后一步。明年,他想去芬兰考察,也许出版业会有类似的机会,又或者,最好来自他真正的上级们如果他足够幸运的话。即使没有机会,他也自信能够在登陆以后找到安身之所。谢尔盖偷偷学了一年芬兰语,在所有他午夜梦回、无法入睡的时刻。他把词典和书籍藏在床板底下,在深夜里无声地练习。那些无眠的时刻加起来,足够他掌握如何用一门语言进行日常交流。到了赫尔辛基,西方世界门户大开,德国便近在咫尺:没有谁比他更懂得如何作为一个不被允许的访客进入那个国家。
他对自己颇具信心。谢尔盖彼得罗维奇是个野外探险专家,不论在家乡还是在卢比扬卡,没人敢质疑这一点。少年时,村里的地质学家德米特里是他亦师亦友的玩伴,他们常在夏至前后出发,去荒郊找各种草药。在他十五岁的秋季末尾,母亲又开始郁郁不乐,日渐消瘦。从当地传说中,谢尔盖得知了“圣约翰草”的功效,缠着德米特里带他去寻找。
他的母亲总会在冬天陷入忧郁,仿佛她的身体里有一棵阔叶树,随着季节兴衰更替。那要从谢尔盖四岁时的意外说起。怀孕四个月的索菲亚,在推犁的时候跌倒了,等邻居发现,她已经昏倒在了田垄上。女邻居把她抱上运柴火的板车,送到了家中。乡村医生和助产士赶到的时候,索菲亚奄奄一息,因为失血,她的嘴唇和指甲盖都惨白了。
她需要输血,医生说,谁知道她的血型?还有,这个孩子……
没有人知道索菲亚的血型,在场大部分人连“血型”这个词儿都没有听说过。医生不得不在狭窄的床边动了手术,挽救了她的生命,却让她失去了生育能力。谢尔盖对这一切记忆模糊,所有的情景都来自于长大后父亲的描述和他自己的想象。为此他感到罪孽深重当他最爱的人深陷痛苦的时候,他竟茫然不知、无能为力,尽管那完全不是他的过错。
我想有个弟弟或者妹妹,妈妈,真的很想。同学们都有兄弟姐妹,我一个人太孤单了,求求你……他在九岁的时候祈求母亲。为此,父亲给了他一耳光,把这些残酷的事告诉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