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卢卡斯换好衣裳,对着镜子整理仪表,从房间的一头走向玄关。克劳迪娅盖着毯子在沙发上熟睡,一只胳膊落到了扶手以外。阳光斜照着,从她的身上浮起一片蓝盈盈的雾霭。在晨曦没有完全升起以前,她在他的小卧室里安眠。或许等到她醒来,她就不再需要被他庇护,不再需要他。克劳迪娅,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人有资格庇护她、拥有她,她也从不寻求。她只是暂时栖息在他身边。
她不该这么争强好胜,作为一个女孩,有许多人这样评价她。在她展现出与纳粹完全不同的政治思维时,人们惧怕她、远离她,明明她才是强风当中脆弱的枝条。可在卢卡斯的眼中,克劳迪娅的脸庞散发着别样的光彩,在她争辩时、从球场中穿过时,她亚麻色的头发让他无法移开视线。她多么锋利,像阿尔忒弥斯射出的一支箭,泛着七彩的冷光。同那种光彩相比,世界上其他的人都死气沉沉,好像刚从棺材里爬出来似的,准备在人间饱餐一顿后回到坟墓中去。可是克劳迪娅,她那么鲜活,哪怕在她急躁、板起脸的时候,卢卡斯也觉得她可爱极了。
她是一个很好读懂的人,即便她变得沉默。她和人群之间理解的鸿沟来自于性别。如果她是男性,早就有一个代表性的类别在等待着她,但现在她只能被归纳到泛泛而谈的“女人”这类。
那是个狭小的框架,像尖头鞋一样拥挤,哲学家却企图在其中塞进世界上一半的人。即使那个爱美的、神经质的类别真的存在,克劳迪娅也不属于其中。她什么都能做好,跳舞却跳得差极了,在学校舞会上,她狠狠踩了他的皮鞋跟、鞋带和裤腿,让卢卡斯后悔选择了浅色的礼服。他们在舞池里东倒西歪,小声尖叫,抱歉连连,简直称得上颜面尽失,克劳迪娅却执拗地练习,让他一遍遍地教学,毫不在乎舞会是展示而非训练的场合。她的目光永远专注在自己身上。她希望跳得好一些,但她没有天赋。
卢卡斯徘徊的脚步声把她惊醒了。她睁开眼睛,卢卡斯感到一阵欣喜的自责。他僵硬地站在房间对面:
“克劳迪娅,克劳迪娅,我要出门去啦。”
“去吧。”她打起精神说,“不用管我,我能照顾好自己。”
“面包和果酱都在柜子里,你要吃些东西。我得去买一点儿餐具,再买一张毯子。”
“我知道了。走吧,走吧。”克劳迪娅催促他。
这天早上的火车站比往日热闹些。站台旁有一支送行的队伍,大概又有人要上前线去了。在一年前,他也乘坐过那班火车,在呼啸声中朝遥远的东方进发。他从没有认为东方的土地会与他有任何关联,可他却在那里失去了几根手指和几片灵魂。面对涌动的花束,挥舞的帽子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