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寒要画的、能画的也只是对方的一双眼睛。
他的铅笔在纸面上来回的走动,却迟迟落不下来任何轻描淡写的一笔。
对于画家来说, 只有两种模特最为好画。
一种是最为熟悉亲近的,不用仔细观摩就能精准猜中对方接下来的细微神态与动作。
譬如竹玉渲。
还有一种,那就是完全不了解的陌生人。
也许模特会羞耻于被人注视, 但隐藏在画板身后的画家却只会给予最为平静的审视。
杜若寒曾在咖啡店的窗户边上画过许许多多的路人,大多都只是轻描淡写的几画, 勾勒出那人惟妙惟肖的一点神态。
竹玉渲说已经足够传神, 但可惜的是杜若寒都没有再接着往下画。
和竹玉渲从小学了七八年素描不同, 杜若寒在这方面似乎有着极高的天赋。
尽管竹玉渲实在是算不上一个合格的老师, 却意料之外的没怎么费劲就教出一个十分像模像样的学生来。
竹玉渲常常感慨,以杜若寒这样的天赋要是从小拜在名师门下, 或许还真的能弄出点名堂来。
不过杜若寒本人倒是对画画没有丝毫的执念,他向来看的很轻。
一来是没有钱,杜兆和花美琳也绝没有可能送他去学画画。
再来,他学画画仅仅只是为了填满常云留下的那个画夹,像是填补他与母亲之间的诸多遗憾般,里面满满的都是杜若寒思念的纸张。
不过画夹里画的最多的也只是竹玉渲母子,连他自己的画像都很少。
大抵是他不爱看到停留在画面上自己沉默而又显得阴郁的脸,又或是过分瘦柴的身板。
竹玉渲就常笑着说,你还没出名呢,倒是对自己的模特相当挑剔着呢。
杜若寒也不否认,试问谁不偏爱这世上更美更好的东西呢,无论是人还是物件。
所以他画下的竹玉渲是幸福的、漂亮的,健康且活泼的,但笔下的自己,却又总是恰恰相反。
而江先生,则是这世上除了竹玉渲以外,他所能感知到的最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