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好达不太高兴,也心不在焉地应下了,关君山说完那些早睡有利于健康的陈词滥调,有点欲言又止,最后像强行缓和气氛一样开口问:“明天准备做什么?”
林好达想了想,如实回答:“一直到午餐都会呆在度假酒店,下午回家之后,可能要打扫卫生,做做家务之类。”
关君山说“好”,这番对话进行得很像卡壳的老式录音机,让人找不到丝毫值得坚持下去的意义。可安静了数秒之后,他又清了清嗓子,开始说些别的。
没什么重要性,也与他们两个都关系不大,难以称得上必须关注的时事新闻即便如此,关君山还是慢慢说完了,只是会时不时确认林好达是否还在听。
就算刻意避开不提,那道声音背后的疲惫、忧虑和强颜欢笑,无时无刻都让林好达的心情难以平静。
不过可能在悲伤的人面前流露过多担忧和同情不太好,林好达勉强打起精神,又陪他聊了一会儿年会上发生的事情,才依依不舍挂断电话。
时钟上的数字已经接近凌晨一点,林好达发过去“我要睡了”,然后去浴室洗澡。
等吹干头发出来,关君山不知什么时候回复了消息:“晚安。”
过了一会儿,又说:“谢谢你愿意接这通电话。”
那个夜晚,林好达莫名梦到了他和关君山刚相识不久的那一天。
香港的夏天,潮湿又多雨,连带着医院里的气味也变得不好闻起来。消毒水吸饱了潮气,填充着昏暗的,没什么人在的走廊,关君山背对着自己站在医生办公室里,门没有掩紧,留下一道细缝。
头顶的白炽灯光落在他的肩膀上,深色的西装外套被雨水淋得湿透,洇出一片不明显的痕迹,林好达规矩坐在门外的走廊上,视线不自觉投向那道挺拔背影。
那时他与关君山刚见过几面,误会却挺深,关系尴尬,不好表现得太过关心,于是林好达自始至终也只能坐在走廊里,努力把自己划进不太重要的那一部分。
可梦毕竟是梦。除了现实之外,理所当然还融入了一部分做梦者的内心投影,于是在这座潜意识里重建的医院里,林好达并没有像之前一样安静又存在感稀薄,他从椅子上站起来,穿过走廊,推开门走进去。
冷风从空调往外吹,打在他的手背上,温度低得如同换了个季节。林好达忍耐着走到关君山身边,听见医生低缓又毫无起伏的声音如同咒语,同他的五官一样模糊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