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慈喃喃自语。
彼时余双雪正在给叶慈施针。她是最了解叶慈的身体状况的,做起这些事情来得心应手,屋里升起了炭火,烘得人暖呼呼的,余双雪没有听清,正好最后一根针弄完,她抬头,好奇地看着叶慈:“叶哥,你刚才说什么?”
叶慈这才把目光放在她的脸上,如同注视着自己深爱的女儿:“卷轴已经被我烧掉了,我什么都没写,我也没有送那封信。”说得他自己都笑了起来,懦弱也好,狠心也罢,回想起当时的挣扎,晕开的墨迹,最后卷轴上依旧是一片空白。
他像个做了恶作剧的孩子那样开心地笑了。
接着前院传来喧闹的声响,叶慈他们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最后一名小沙弥走来,满脸兴奋。
“都城那边传来消息了”
“鬼子应了。”
伏涟应了。
余双雪的第一反应自然是高兴,刚跳了起来就想起叶慈的心情,回头看向叶慈。叶慈此刻在躺椅上闭上了眼睛,正在闭目养神,看着如此恬然自得。
另一边,远在都城的因天殿内,伏涟穿着漆黑的华服坐在主位细致地擦拭着一个小炉子。他黑发披肩,脸色白如死玉,精致温透,却没什么生机。
他垂目,似乎满眼都是手中的香炉。
底下四处闪着冷冽的寒光,细细一看,原来下面站满了带着面具的祝女,她们不再维持人形,反而以木偶的真实样子活动着,被画出来的嘴鼻生硬刻板。
邪人瞳漂浮在黑暗的半空中,无处落地。四具红衣僧侣的尸首如同阵脚一般直挺挺地站在柱子下。伏涟并没有抬眼看他们,将擦拭的白布放在一旁的托盘上,接着用手在恶人炉上回旋抚摸,每摸一圈,便有一阵袅袅白烟,落地化成形态各异的精怪。
黑暗之中,一群模样各异的鬼怪在因天殿下沉默伫立着,等候伏涟的命令。唯独伏涟前些日子收服的山精裹挟在一众精怪之中瑟瑟发抖,显得无比窝囊。
“怕什么。”伏涟一个眼神过去,声音冷得不行。
他当年就是这样弄没了大佛光寺,以至于大佛光寺到了三千年后的今天还无法恢复元气。
他是无敌的。
伏涟收起了恶人炉,从主位上站起身来,一脚踹开了瑟缩在一旁的山精。这只山精胆小窝囊,若不是有些本领,伏涟也没必要留着它一条小命了。伏涟看向前方,似乎在看着底下的精怪,又似乎是透过千百路程深深注视着即将出行的南庭。
那是双方皆已经认同的决战地点,奉上所有的底牌和后手。天空混沌,仿佛映照着接下来人们会迎来一个无比严酷的雪天,南庭已经整装待发。
他的妻儿现在就在那里。
向着虚无缥缈的未来,伏涟毅然决然地前行。
“出发。”
第八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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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南庭迎来了这几百年间,最大的暴雪。苍天昏暗,鬼怪之煞气朦胧,不见天日,凌乱的脚印践踏着皑皑的白雪,脏污的雪水不流出几寸又被冻成了冰,观音庙前,风雪如同静止了一般,黑压压的一片,如同蝗虫附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