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慈只敢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对方,并非是他无礼,而是对方衣衫褴褛,大半个胸膛都裸露出来,头发也乱糟糟的,骨瘦嶙峋,拿着一个酒葫芦,浑身都是酒气,应该是刚从宿醉中醒来,如此尊荣,叶慈实在不忍直视。
“阁下不拘小节,可秋深露寒,如此穿着怕是不适,待我回去给阁下取件衣服……”说着,叶慈低着脑袋转身便欲离开,却被那人叫住。
那人嘟囔着什么,似乎还没从醉酒中醒来:“……贫僧……不需要那些俗物……”
叶慈转过了头,这才发现,那人拿着破破烂烂的蒲扇,浑身上下的衣着,确实能看出是僧侣的打扮。
这不止从哪儿来的野和尚靠着绿石头,抬着惺忪的睡眼看了叶慈一眼,打开葫芦继续喝酒:
“你怀孕了。”
叶慈已经显怀了,可是寻常人见他是个男人,顶多只会觉得他吃胖了,任谁也想不到怀孕上去,一时之间叶慈有些难为情,用外衫遮了遮肚子。
野和尚开怀大笑:“不就是男人生小孩吗,这有什么稀奇的,天底下的怪事啊,贫僧见多了。”他瞥见叶慈难堪的脸色,招呼叶慈到自己身边坐下,“贫僧啊,不仅见过男人怀孕,连真正的鬼神啊,都见过不少哦!”
叶慈迟疑了一下,还是在野和尚旁边坐下了。野和尚笑得疯疯癫癫的:“你这小娃娃,贫僧一看就是有烦心事,怎么样,要不要跟和尚我说道说道,说不定贫僧还能帮上些忙呢。”
叶慈被他的模样逗笑了,心下思考了一番,正欲开口说话,肚子突然绞痛起来。
糟了,鬼母相,这个时候……叶慈心道。
“这世间万物,悲欢离合,各走各的路,各烦各的心。”和尚似对周围一切动静浑然不觉,轻飘飘地一抬手,拿蒲扇敲了一下叶慈的头顶,叶慈只觉得魂魄一阵动荡,接着便安静下来,刚才还疼得不行的肚子也不痛了,真是神奇。
和尚继续说了下去:“这人身上的运势,吉凶祸福,都为善恶所牵,人有明昧,那么,如何为善,又如何为恶?”
叶慈对眼前人莫名起了敬畏之心,下意识咽了一口口水,脑中飞快地摸起书本上的知识来:“《菩萨璎珞经》里说,一切众生顺第一义谛起名为善,背第一义谛起为恶。故而以顺益为善,以违损为恶。师、师父……我说的可对?”
不知是不是叶慈的错觉,他好像听到耳边传来水流声。
许是听错了……
“顺势为善,逆势为恶。可这顺的是哪股势啊?”和尚眯着眼睛,一副惬意的样子。
叶慈耳边的水流声越来越明显了,叶慈忍不住去看,这一看不得了了,眼前的枯塘竟然开始汩汩流水了。从缝隙里冒出几势水流,交融在塘心。
“是官宦之势?”随着和尚蒲扇摇啊摇,枯塘里其中一股水流竟变成了穿着官服的小人。他们不像在泥塘里,反而像是在庙堂上,一个个趾高气扬的。
“乡绅望族之势?”另一股水流变成穿着华丽的富商老爷,见到前面穿官服的小人,一个个卑躬屈膝,满脸讨好之色。
“还是,神佛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