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迷糊糊间,他看见自己走在破败的城池里,周围像是被火燎过了一般,残垣断壁,通体漆黑,像是受过什么大灾。天幕黑暗,除了叶慈,空无一人。叶慈的脑子一片混沌,眼前的景色都看不真切,有一股莫名的力量在牵引着他往前走。
“……开、开花了……”
风吹走了一声飘忽忽的呢喃,不知出自谁之口。
周围残损的一切都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哪儿见过这幅场景。突然,视线的尽头,出现了光亮。
那是一池散发着金光的白莲。莲叶翠绿茂盛,莲花开得格外好,在池中摇曳生辉。
可就是这样明媚的景色,映在叶慈眼中,他的心跳速度却愈发得快。
不要过去。
叶慈的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这样呐喊着,可是叶慈注视着那些白色莲花,身体却不受控制地走了过去。白莲娇艳,花瓣上还沾着欲落不落的露珠,莲蕊嫩黄,格外好看,在火烧过后的城池里显得格格不入。
莲花下面好像有什么东西……
叶慈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在池边坐下,心里突然冒出这么一个想法。
莲花的根部被层叠的莲叶遮挡住,连同地下的淤泥,都被隔在视线之外。叶慈不受控制地探身,缓慢地伸手去拨开莲叶,不知为何,叶慈对莲叶下的东西感到无比恐惧,他伸出的手止不住地颤抖,终于,拨开莲叶
瞬间,叶慈呼吸一窒。
莲叶之下,于淤泥之中,全部都是死状各异的女婴尸体。
西南多有可怖习俗,时常有毛骨悚然的传闻传出。据说从前西南某块地方地僻人贫,小城里面的人诞下女婴无力供养,便会将女婴奉给菩萨,认佛为母,之后再将女婴丢到莲花池里掐死,美其名曰“送菩萨”。
做的人多了,也就成为了一种大家心照不宣的习俗。
据说当年送菩萨的女婴越多,莲池里的淤泥便越红艳,供养出来的莲花便越是金贵洁白。叶慈看着满池的金光白莲,那光芒微弱,却无比耀眼,刺得叶慈竟有些落泪的冲动。
“呜呜呜……”
一阵风吹过,周围响起细碎的哭声,都是小小的,轻轻的,一阵接着一阵,四面八方都有。叶慈听得头皮发麻,低头一看,终于看清了自己此时的模样。他的手惨白惨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穿着白色的衣服,却没有穿鞋,好像他全身上下除了白色便没有其他的颜色了,更加可怕的是,他的肚皮涨得老大,像是下一刻便要临盆了似的。
突然,叶慈一阵腹痛,紧接着他便感觉有什么东西破了,温热的液体慢慢从双腿之间淌了下来。他痛极,连神思都痛得恍惚,周围女婴的声音包裹着他,他连叫都叫不出来。
可是一转眼,肚子却突然不痛了,叶慈一低头,看见自己的怀里抱着一个黑漆漆、血淋淋的孩子。那孩子的五官都皱在一起,眼睛都睁不开,嘴巴倒是一张一张的,胎血将叶慈白色的衣服染得血红。
“咚咚咚……”
耳边充斥着的女婴的声音渐渐消弭,取而代之的是念经声和木鱼声,由远及近。可是这些声音却没给叶慈带来任何安全感,反而让他无比恐惧,就连他自己都不明白自己在恐惧什么。想都没有想,在梦中叶慈便拖着自己刚生产完的身子,抱着血淋淋的孩子,逃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