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到背后有人靠近,叶慈又睁开了眼,微微一侧首,见伏涟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
“……”叶慈眨了眨眼,很是疑惑,“你怎么进来了?”
一旁的青年夫妇拜完了,起身离开了,蒲团空了出来。伏涟没有回答,直接在一旁的蒲团上跪坐下来,双手合十,朝着观音像拜了几拜,他嘴角带笑:“拜菩萨啊!”
今天的伏涟真的很不一样,好像……是从看榜之后就变了……
叶慈困惑:“你不是不信佛吗?”他顿了一下,小声嘀咕着,“你今日好生奇怪。”
“信不信和拜不拜有什么关系。”伏涟假笑着,看向菩萨像的眼神冰冷,“……我走到今日,得到的一切都是我自己亲手拿到的,跟菩萨没有半点儿关系……”
观音像的表情刹那间好像有一瞬的变化,双目微合,慈眉悲目上似有些许不忍。
叶慈拜完了菩萨,伏涟也跟着起身了,两人正要离开,之前那对年轻的夫妇却突然又冲了进来,慌里慌张地似乎在寻找着什么:“绿色衣服……绿色衣服……”
叶慈下意识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恰好他今日套了一件墨绿色的外袍,一瞬间脑子有了些许空白,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对年轻的夫妇一抬头,正好看见了不远处的叶慈,显露出了狂热的喜悦:“菩萨、菩萨显灵了!”
他们不顾众人的目光,猛地在叶慈面前跪下,不停地磕着头:“菩萨保佑、菩萨保佑!求求菩萨救救我儿……求菩萨救救我儿……”
叶慈被吓了一大跳,说话都结巴了起来:“我、我……你、你们先起来……”
眼看着这里的动静吸引了越来越多人的目光,叶慈的一张脸涨得通红,他见妇人怀中抱着一名昏迷的幼童,一时之间又是可怜又是无措:“我、我只是来上香的香客!”
妇人救子心切,一把抓过叶慈的手,见上面有一条束着的刀痕,更是喜极而泣:“开眼了!开眼了!没找错没找错!黄先生说的人就是你!没找错!”
叶慈好不容易将手抽出来,手心的刀痕还是他被流匪绑上山那会儿不小心弄伤的,现在都结疤了。叶慈慌乱无措地看向伏涟的方向,只见伏涟目光沉寂,他的脖子上,还戴着那块漆黑的多罗菩萨佛牌。
据说多罗菩萨面上生三目,双手双足各生一目,故又有七眼女之称。
叶慈哪敢自比多罗菩萨,他不过恰好手心多了一道普通的刀痕,却被眼前救子心切的夫妇错认成菩萨下凡。大抵是家中小儿突然生了重病,横遭祸事,做父母的自然急得不行,于是病急乱投医,这边拜菩萨,那边拜江湖术士,什么都肯信了。
叶慈暗骂江湖术士骗人。
“您、您先起来……孩子是生了何种病症啊,可说与我听听……”
当下最要紧的便是先稳住这对年轻夫妇的情绪,叶慈轻咳几声,肚子里揣摩着悲天悯人的善人气度,先将人安抚下来。
妇人低声啜泣着,一旁的汉子看着妻子怀中仍然昏迷不醒的孩童,慢慢道来。
孩子是夫妇二人成婚一年后拜观音拜来的,可就在孩子两岁的时候生了怪病,总是会无缘无故地陷入沉睡,无论如何叫都醒不过来,各种药都吃过,各种人都看过。有人说是中了邪,有人说是前世造的孽,还是后来找了庙里的师父,那师父见夫妇俩可怜,才说了实话。
说这孩子前世是开国帝王,身上背了不少杀孽,并且不敬神佛,不仅杀人屠城,还杀掉了菩萨下凡度化的化身,这才得了个世世早夭的命格,等还清了杀孽,才能安然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