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慈听他自大的一番话,也不知他是从哪儿来的底气口出狂言,只能顺着这鬼的意思往下说。说起来,从好几天前开始,伏涟写的东西便不让叶慈看了,像是长大的小孩儿突然有了自尊心,把笔下文章藏着掖着,就是不让叶慈看,以至于现在,叶慈也不清楚伏涟的水平了。
这只鬼不知什么来历,学东西极快,几日后的科举真让他考上了也说不准。
叶慈坐在竹下,阳光透过竹叶的间隙洒到他仰着的脸上,叶慈用手掌挡了挡。住在许府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他身边的这只鬼好像真的在慢慢变好,那天的金奶奶,还有之后的一对小夫妻、馄饨摊的可怜老板……
那只鬼真的有在做好事。
叶慈静静把手移开,嘴角有一抹真心实意的笑容。
那可真是太好了,如果伏涟能够变成一只好鬼的话,他就可以早点回家了。
许举人画得一手好丹青,拜了山上的菩萨,府中没了脏东西,带着府邸的主人心情都好上不少,吩咐仆人在院中布置书墨,他要将院中萧瑟之景纳入画中,下笔前想了想,派人去铃珠院请了叶慈过去。
叶慈看了看院里用功读书的伏涟,想了想还是拒绝了。许举人知趣,他手底下的仆人也知趣,见叶慈确是不去,便悄无声息地退下了。叶慈只当许举人雅兴,之后不会再想到自己,没想到几个时辰之后,刚才离去的仆人便又出现在了眼前。
仆人此次是来送许举人刚画好的画作,说是赠予叶慈为赠礼。
叶慈看画中红黄的丽景,再见其中被景色簇拥的人影,许举人竟是默画了一副叶慈的画像送来。叶慈本不想收下,直到看到画卷上的那首小诗,一番通读,叶慈心情复杂,长呼一口气,还是将画作收下:“许公子有心了。”
这边的事情还没解决,门口又传来脚步声,定睛一看,是个来传话的仆人,说是府邸外有一位姓陈的书生来找叶慈。叶慈抱着画,眼睛眨了眨,半天没想起来这位姓陈的书生是谁,等叶慈跟着传话的仆人走过去,见到门口老老实实候着的人,叶慈才恍然大悟。
原来是他啊。
之前在学舍里,叶慈便与这位叫做陈若林的学子有过一面之缘,他也是从外地来赶考的,只是他家境贫寒,在学舍里还总是被人欺负,他又是个忍气吞声不欲惹事的性子,每次都默默忍了下来。
那天外面下了大雨,叶慈见这人还冒着雨去买书具,心还说这人真是傻得可怜,后面想来,当时这陈若林应当也是被别人欺负了。
前些天叶慈和伏涟出去采购书纸时,路过原本的学舍,远远就看见一个人影被踢了出来,这人就是陈若林。陈若林一介文弱书生,被这样打出来,趴在地上半天没能爬起来,随后从学舍里走出一位趾高气扬的公子,正是那日诗书会上叶慈见过的傅公子。
傅公子身边还跟着个贼眉鼠眼的家伙,看身上穿着,也是个书生,只他谄媚,依附在傅公子身边,见傅公子不喜陈若林,便当着众人的面欺辱。众人中有人于心不忍,可也碍于傅公子势力,并未出手相助。
人群里,叶慈听着其他围观学子的窃窃私语,将事情经过摸了个大概。总的来说便是这家学舍里的诗书集会一般都是傅公子占魁首,今日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个陈若林,作下的文章竟硬生生将傅公子比了下去。还未等集会结束,傅公子便一口咬定是这陈若林抄袭他的文章,随后便有了这么一出。
“当日若不是叶公子出手相助,恐怕便无今日若林了。”陈若林脸上挂着腼腆的笑,将手中的篮子小心翼翼地递给叶慈,语气虚浮,似有些不好意思“这是若林的一点心意,还请叶公子能够收下。”篮子里是满当当的鸡蛋。
叶慈没有接,他摇了摇头:“你记错了,那天不是我救的你。”
那日出手相助的人是伏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