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庭润低头吹散水面浮起的白雾,抿了一口热水。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刚才跟儿子一路走回来的交谈,原原本本地跟妻子复述了一遍。
“下放这两年,随之非但没有把学问荒废掉,反而自学了机械。他给村里修拖拉机,造脱粒机和播种机。后来又画出几样春耕的农具,这个贺琛家里帮着走关系,才被调进县农机局当了技术指导员。”
谢庭润停顿了一下,语气多了一层感慨,“平心而论,一个成分不好的下放人员,能有这样的造化,背后肯定少不了那个贺琛的拼死周旋。加上塌房救命的恩情,咱们谢家欠人家一条实打实的命。”
他把茶缸搁在炕桌上,叹了一口气,“这个男儿媳,咱们怕是不得不认下了。”
沈星画是心思细腻的女人,更是过来人。
之前亲耳听见儿子说出“不是感恩,我爱他”时,她心底其实已经看到了最终的结局。
儿子的性子她这个当妈的最清楚,骨子里有着文化人的清高,绝不会拿感情当儿戏,更不会把恩情和爱情混为一谈。
可即便理智上能想通,真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这一生都要守着一个男人过日子,走一条不容于世俗的路,她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谢庭润见状,往她身边挪了挪,伸手揽住妻子的肩膀,轻声宽慰,“随之从小就懂事,行事历来有分寸,绝不是那种由着性子胡来的人。京大那么好的前程,父母弟妹全在京市,他全盘抛下不管,只为了跟这个贺琛长相厮守。他这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认定这个人了。”
沈星画拿手背蹭了蹭泛红的眼角,听到这话,心里的憋闷又窜上来。
她转过头,气鼓鼓地瞪着丈夫,“你就这么轻飘飘地把这男儿媳认了?连挣扎一下都不干?”
看着妻子这副气恼的模样,谢庭润紧绷的神经反而松懈下来,难得地开了一句玩笑,“夫人若有破局的高招?不如夫人先上阵冲锋,为夫在后头给你敲锣打鼓、加油助威,你看如何?”
沈星画本来还陷在酸楚伤感的情绪里,被他这么没正形地一搅和,那股悲春伤秋的劲头顿时散了大半。
她抬手在谢庭润胳膊上捶了一记,嗔骂道:“老不正经,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拿我寻开心。”
情绪平复下来,现实的问题还摆在眼前。
“那后面到底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