层灰。
他口干舌燥,四下踅摸,暖壶轻飘飘的,里头一滴水都没有。
搪瓷茶缸里还留着之前发馊的残茶底子,长了一层绿毛。想喝口热水,还得自己拖着病体去走廊尽头的水房打水生炉子。
他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城西柳西施的小院。
那地方虽然是土坯平房,可有柳西施伺候着。
每天水是温的,饭是热的,连擦个身子都是软香温玉,处处顺着他的心意。哪像这筒子楼,干啥都要自己动手。
他累的不想动,就在床上挺尸般躺了着,躺着躺着,就睡着了,再醒来已经是中午了。
他咬着牙翻起身,拉开床底下的带锁皮箱。从里头数出一沓大团结,又抽了一叠工业券,一并揣进裤兜。
下了楼,他去了县百货大楼。
大热天,他可不想靠着两条腿来回跑。
在一楼的自行车柜台前,他挑了辆崭新的大金鹿自行车,付了钱和一叠工业券,眼看着兜里的钱薄了一大半,陈辉虽然不缺钱也有点肉疼。但为了少受罪,这钱必须花。
陈辉跨上车座,他没往县医院骑,车把一拐,直奔城西平房区。
他心里盘算得很明白,万一自己要住院,还得有个人伺候自己。
陈辉刚扶着大金鹿推开虚掩的院门,正撞见范有庆和刘洋坐在院子的阴凉下喝水,柳西施蹲在一边洗衣服。
四人齐刷刷打了个照面。
“哟!陈领导!”范有庆眼尖,一眼瞧见门外那辆锃亮的新自行车。他把手里的搪瓷缸子往地上一搁,大步迎上来,“您这伤好利索了?能骑车能上班的。那您看,咱哥俩那点辛苦费……”
陈辉心头猛地一紧,坏了。兜里的钱刚才大半在百货大楼买车了,剩下的根本凑不够两百。
这两人手里可是捏着他亲笔画押的借条。这要是不给钱,这俩泥腿子非闹到局里去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