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随之蹬着二八大杠,车把手挂着拿草纸裹严实的五花肉,还有两罐沉甸甸的麦乳精和糕点。
这路实在难走,三月底的北地,冻土化了,被来往的车碾压过后,变得坑坑洼洼,他只能捏着车闸,连躲带绕地往前骑。
从县城到大禹村,平时一个多钟头的路程,今天硬生生磨蹭了快两个小时。
等到了村口,日头已经升到了正当空。
正好赶上中午下工的当口,社员们三三两两地从田埂上往回走,裤腿上全沾着黄泥巴,肩膀上扛着锄头。
有人一抬眼,瞧见了骑着自行车过来的谢随之。
“哎哟!那不是谢技术员吗!”眼尖的王大娘拍了大腿,高着嗓门喊了一声。
这冷不丁的一嗓子,把周围人的全叫回来了。大伙儿都知道谢随之调到县农机局端铁饭碗去了,这才去了一个来月,怎么大白天的跑回村里来了?
呼啦一下,十几个村民全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打着招呼。
“谢技术员,县里的工作咋样啊?”
“小谢啊,这自行车骑着就是气派!”
谢随之索性把车停下,没半点架子,客客气气地跟大伙儿点头应声。
这人堆里,总少不了那些红眼病。
村东头的一个姓罗的鳏夫,扛着把铁锹挤在前头,他最见不得别人往高处走。
上下打量了谢随之一眼,阴阳怪气地开口:“哟,这不是调到县里的谢技术员吗,咋突然跑回村来了?这黑五类的成分摆在那,别是在农机局惹了乱子干不下去,让人家给撵回来了吧?”
这话实在难听,周围凑热闹的声音瞬间静了。
好些人互相交换着眼色,这年代成分问题就是命门,干不下去被退回来也不是没可能。
村里人虽然没人知道谢随之现在还是“借调”,但这些人更不知道,“黑五类”要给正式编制,第一件事情就是要“摘帽子。”
可以不平反,但是不摘帽子,政审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