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随之走过去,把冻得通红的手伸向炉边,扯起唇角,捡着安稳的话回话。
“娘,贺琛入职办好了,分在武装部军事科。”谢随之声音温和,“宿舍是四人间,单位发了新被褥,挺厚实的。他中午去百货大楼买了脸盆暖壶,食堂吃的也不错,油水挺足。他让你们别挂念。”
贺为民拿黄铜烟袋锅子敲了敲桌腿,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算这混小子有造化。第一天上班,没因为吃饭挑嘴跟食堂大师傅干架吧?”
“没有。”谢随之回话,“他跟我说,同事都挺好相处,工作也有人带,都很顺利。”
陈兰香笑得连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这就好,这就好。长这么大没离开过眼皮子底下,冷不丁出去了,我还真怕他跟人犯浑。听你这么说咱们在家也就踏实了。”
说着,老太太用火钳子扒拉出一个烤得流糖稀的地瓜,拿报报纸垫着递给谢随之:“赶紧趁热吃一口,甜得很。”
谢随之接过滚烫的地瓜,道了谢,调令卡住的事,他一个字都没提。
贺琛好不容易在县城站稳了脚跟,家里要是跟着起急,不仅帮不上什么忙,反而会平添担忧。
吃完地瓜,谢随之端着茶缸进了东屋,回身把门闩插死。
陈兰香把东屋的炉子烧得很热,谢随之把茶缸放在炕桌上,坐在炕沿上。
屋里太静了。
平日里只要有那个人在,这间屋子永远不会有这种死气沉沉的冷清。
贺琛会抢走他手里的书,会把水杯直接送到他嘴边,会用带着粗糙老茧的大手不轻不重地捏他酸疼的后腰,然后用那种露骨又不加掩饰的目光盯着他瞧。
只要贺琛在,哪怕不说话,这屋里也塞满了活人的烟火气。
谢随之坐在炕沿上,就那么干坐了半晌。
不能坐以待毙。
新主任底细不明,只靠播种机和双铧犁这两张图纸,不够稳妥。
宜合县地处偏远,春耕除了翻地播种,最头疼的就是农田灌溉。要是能有一套轻便的小型抽水泵设计图,农机局那边就多了几分硬气。
谢随之把炕桌拉到灯泡正底下,从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