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随之身子骨本就单薄,那双熬红的眼睛昨晚还在油灯底下熬夜画图。要是听到这消息,夜里还能睡得踏实才怪。
贺琛从大衣兜里摸出瘪了一半的大前门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啪”地擦亮火柴。火苗明灭,他用力裹了一口,辛辣的烟气灌进肺里,再缓缓吐出。
一根烟抽完,积压在胸腔里的郁气被强行压了下去。
他抬脚踩灭烟头,跨上二八大杠,脚蹬子一踩,车轮轧过路面的残雪,直奔县百货大楼。
百货大楼里人头攒动,充斥着大声还价和售货员噼里啪啦打算盘的动静。
贺琛没空闲逛,他直奔日用品柜台,掏出兜里的钱票。
“同志,拿个红双喜的搪瓷脸盆,一个暖水瓶,两块肥皂,一条毛巾。”他报单子报得利索。
售货员动作也麻利,收了钱票,把东西往柜台上一搁。
贺琛把毛巾和肥皂往脸盆里一扔,暖水瓶用网兜一挂,提在手里,转身出了大楼。回到自行车旁,把脸盆往车把上一挂,暖水瓶绑在后座,跨上车往武装部赶。
回到武装部,贺琛推开虚掩着的宿舍门,里头的三个人正围着中间那张旧木桌边喝水边唠嗑。
听见动静,三人齐刷刷转过头。
“哎呦,新同事来了!”一个戴着黑框眼镜、梳着偏分头的年轻人第一个站起来,十分热络地迎上前,顺手去接贺琛手里的脸盆,“来来来,赶紧进来,外头怪冷的。”
贺琛侧身让了一下,“谢谢,我自己来就好。”
贺琛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地上。
“周干事,又见面了。”贺琛先冲着靠窗那人打了声招呼。
周海端着搪瓷缸子走过来,上下打量了贺琛一圈,抬手在他结实的肩膀上拍了一巴掌,“你小子,命够硬的!前几个月我还送你去县医院抢救,肠子都快流出来了。这会转眼就成自家兄弟了,好样的!”
贺琛咧开嘴,“那回多谢周干事帮忙跑前跑后办手续,改天请你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