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掏什么掏!大年初一就来号丧,让不让人睡个囫囵觉了!”门外传来贺琛中气十足的骂声,紧接着就是一帮人推推搡搡闹成一团的动静。
听着外头的动静远了些,谢随之这才松了口气,慢吞吞地拿过衣服穿上。
北方农村的规矩,大年初一都是老爷们成群结队出门拜年,女人除了去本家拜年,就是留在家中招待。
谢随之虽然是个男的,但他身份摆在那儿。
贺家关起门来护着他是一回事,外头那些社员的眼光又是另一回事。
大禹村谁不知道他谢随之是个“黑五类”下放人员。
大年初一人来人往的,他要是在堂屋里跟着一块儿待客拜年,落进那些嘴碎的人眼里,指不定怎么编排。
谢随之穿好衣服,倒了暖壶的水洗漱完,戴上金丝眼镜,安安分分地待在东屋,拿了本物理书靠在热炕头,半步都没往堂屋迈。
堂屋里热闹非凡,来给贺支书拜年的队伍一拨接一拨。
烟草味、嗑瓜子的声音,还有大嗓门的恭维声混杂在一起。
贺琛坐在条凳上,散着手里的大前门,跟着这帮兄弟侃大山,可心思早顺着门缝钻进东屋了。
聊了没十分钟,贺琛站起身,“你们先嗑着,我解个手。”
过了两炷香的功夫,贺琛又站起来,“水喝多了,再去趟茅房。”
这去“茅房”的路线偏得出奇,全拐进东屋了。
他推门进去,拿铁钩子捅了捅火,又往里填了两块煤,生怕屋里温度降下来冻着炕上那人。接着从兜里掏出一大把精挑细选的胖花生和大白兔奶糖,一股脑塞进谢随之的手里。
谢随之翻了一页书,“不嫌麻烦?赶紧出去待客,别老往我这儿跑。”
贺琛捏了捏谢随之的后颈,粗糙的指腹在那块软肉上摩挲了两下,这才磨磨蹭蹭回了堂屋。
范有庆嗑着瓜子,斜眼瞅他,“琛哥,你这大早上的,跑了三四趟茅房了。咋的,腰子出毛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