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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馆有座钟楼,整点的时候会敲响,声音浑厚,整个校园都能听见。”

“还有博雅塔,那是水塔,但在我们眼里,那就是精神的路标。”

谢随之说起这些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

那种光,让贺琛觉得自己离他很近,又很远。

近得触手可及,远得像是隔着一道跨不过去的天堑。

贺琛是个糙汉子,初中没念完就回村里挣工分,后来当民兵队长。

他懂得怎么在山里下套抓兔子,懂得怎么用拳头让赵爱国那种人闭嘴,也懂得怎么在村里的人情世故里周旋,但他不懂未名湖的荷花,也不懂那个什么瓦特。

他此时只觉得眼前这个人,是天上的云,是被风吹落到这泥地里的。

而他贺琛,就是这地里的泥。

“那湖里有鱼不?”贺琛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

谢随之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他翻过身,看着贺琛那张略显窘迫的脸。

“有,不过没人抓。”谢随之忍着笑,“那是风景,不是用来吃的。”

“那多可惜。”贺琛撇撇嘴,掩饰着心里的那点自卑,“要是搁咱大禹村,要不了多久就能给摸干净。”

火堆渐渐暗下去,只剩下红彤彤的炭火。

谢随之笑够了,安静下来。

他看着贺琛,看着这个在他人生最艰难的时候,救了他的命,给他温暖和尊严的男人。

“贺琛。”

“又咋了?”

“以后有机会,我带你去看未名湖。”

贺琛感觉自己的心脏又突突狂跳起来。

他转过头,对上谢随之那双清澈通透的眼睛。

带他去?

“行啊。”贺琛喉咙发紧,他伸手拨弄了一下火堆,掩饰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到时候我倒要看看,那湖里的鱼究竟有多肥。”

他没说真的吗,也没问啥时候。

在这个前途未卜的年代,承诺太重,容易压垮人。

但这句话,贺琛记下了,刻在了骨头缝里。

“睡吧。”贺琛把一个毯子往谢随之身上一盖,“明儿还得早起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