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贺为民一口烟呛在嗓子眼,咳得脸红脖子粗。
现在的政策导向:有成分论,不唯成分论。
因为谢随之的能力,贺为民让他去维修农具,可以说是用他的才能为大禹村做贡献。
但是维修拖拉机就不一样了。
拖拉机是村里的重要资产,没得到公社认可和同意,就让谢随之维修,这就有了重用嫌疑。
重用“黑五类”人员,是违反政治原则的。
他也是老江湖,之前是高兴昏了头,现在被儿子这么一点,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这年头,哪怕你干了一百件好事,只要有一顶大帽子扣下来,那就得脱层皮。
赵爱国那小子心术不正,要是真去公社告一状,说大禹村支书重用“臭老九”,那这先进红旗不但没戏,他这个支书还得去公社学习班蹲着。
“那……那咋整?”贺为民把烟袋锅子往桌上一拍,急了,“车是他修的,这也没法赖啊。再说了,当时那是救急!”
“救急是理由,但不是护身符。”贺琛几口把土豆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灰,“得把这事变个说法。”
“啥说法?”
“你就写个报告,递给公社。就说大禹村支部紧跟号召,在劳动中积极改造落后分子。谢随之同志在公社领导的教育下,在村支部感化下,主动运用技术特长为集体服务,修好了拖拉机,这是思想改造的重大成果。”
贺为民愣了一会儿,咂摸出味儿来了。
这要是报上去,性质就变了。
这就不是“重用坏分子”,而是“改造坏分子卓有成效”,不但不是错,反而是他贺为民思想工作做得透彻!
“老三啊老三,”贺为民指着儿子,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笑开了花,“你这脑瓜子要是用在正道上,早当上公社干部了。”
“我那是不稀罕干。”
贺琛下炕,从五斗橱里翻出信纸和钢笔,往桌上一拍,“赶紧写,趁着赵爱国还没反应过来,先把调子定死。”
贺为民虽然文化不高,但干了多年支书,写这种官样文章还是有一套的。
他趴在炕桌上,眉头紧锁,笔尖在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