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瑞之说本就虚无缥缈,历朝历代纵有记载,亦多牵强附会。岂能凭几页故纸堆里的字句比对,外加数份事后补造的公文,便想抹去他收受千金重礼的铁证?”
他语速快如连珠,字字逼人:“这分明是他与浙省官员上下串通,事前便有谋划,事后精心编造,专为脱罪而设的障眼法!其意正在混淆视听,蒙蔽诸位大人明断!”
值房内目光再次汇聚于他一身。钱茂眉头拧紧,沉吟不语;隋济同抚须的手停在半空,眼中疑虑未消;陈御史则仍是一副静观其变的神色,只指尖在膝上轻点。
李和见众人反应不一,心下更急,抢上前一步,食指几乎要点到谢琢鼻尖:“侍郎明鉴!诸位大人明鉴!此子巧舌如簧,最善颠倒是非。去岁浙江军需案中,他便是一面稽查,一面与地方官暗通款曲。如今更是胆大包天,连这等重礼也敢收入囊中,事后竟能编排出什么祥瑞考据的荒唐故事!其心可诛,其行可鄙!”
声音在值房梁柱间回荡,激愤之余,终是透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惶急。
面对这般凌厉指控,谢琢并未立刻辩驳。他眼帘微垂,仿佛在认真倾听。待李和语毕,值房内安静下来,他才抬眼望向对方,唇角竟扬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李主事果然明察秋毫。”他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得近乎温和。
李和怔住,一时不明其意。
“连一幅古画的流转始末,都能查得这般滴水不漏。从琉璃厂的装裱印记,到送画小厮的口供证词,桩桩件件,齐全备至。”
谢琢语气依旧平缓,甚至带上了两分赞许,“这份追索详情的功夫,下官实在佩服。”
这番话听似夸赞,却让李和心头猛坠,满是不祥的预感。
“只是……”谢琢目光落在李和脸上,似笑非笑。
“不知李主事对于两淮盐场乙字号仓,去岁七月以‘仓储耗损’为由核销的那三千引官盐,是否也这般了若指掌?”
话音落下,李和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他嘴唇哆嗦了一下,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清了却不敢相信。
“那批官盐,”谢琢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道,“最终流入了哪家商号之手,兑换了多少白银,所得赃银又于京城何处置办了宅邸产业,李主事可都……清楚?”
值房内,所有目光瞬间转向李和。
钱茂骤然起身,椅脚刮地之声刺耳。陈御史背脊挺直,停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收拢。隋济同抚须的手彻底顿住,望向李和的眼神充满了惊疑。
“你……你血口喷人!”李和终于挤出声音,尖细而颤抖,“我……我不知你在胡诌什么!什么官盐,什么宅邸……这都是诬蔑!是你为求脱身,凭空捏造的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