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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2 / 2)

声音清朗,在这略显憋闷的屋子里,竟似带来一丝微不可察的清风。

钱茂没有立刻叫他起身。那双细长的眼睛自案后抬起,目光如刀子般在他身上来回刮过,沉默在房中蔓延。

良久,钱茂才从鼻腔里沉沉哼出一声:“谢主事。”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加重,“你可知罪?”

谢琢维持着躬身的姿势,唯有脖颈微抬,目光迎向钱茂。

他脸上适当地浮现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眉头轻蹙,声音里带着谨慎的探询:“下官愚钝,近日埋首案牍,于部务之外之事少有听闻。实在不知侍郎所指何事,还请侍郎明示,下官若有疏失,甘领责罚。”

“不知?”钱茂短促地冷笑一声,肥胖的手指在案上敲了敲,“好,好一个不知。本官今日,便让你明白个透彻。”

话音未落,他猛地伸手,抓起案头的文书,手臂一挥,带着风声,劈头盖脸地朝谢琢面前掷去!

“哗啦!”

纸张雪片般散落,最终凌乱地铺了一地。墨字朱印,最上面几张,赫然是一份按了鲜红手印的证词,以及一张清晰罗列着时间、人物、事项的脉络图。

谢琢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纸雨惊扰。但他旋即稳住了。直起身,又退后半步,避开了脚边最凌乱的那几页,然后才撩起官袍下摆,蹲下身去。

不疾不徐将散落的纸张一页页拾起,在掌心轻轻掸去并不存在的灰尘,再按照原有的顺序,一张张整理、叠好。

整理完毕,他捧着那叠重新归拢的卷宗,目光沉静,一行行扫过。

他的视线在《仓山云隐图》几字上略作停留,随即平复。接着是王崇明入京的详细记录、孙二画作交割的口供、银钱往来与画作传递的时间脉络……环环相扣,直指他谢琢利用户部职务之便,收受浙省方面以古画为形式的贿赂。

谢琢直起身,将手中纸张轻轻放回案上。他抬眼看向面沉似水的钱茂,又扫过一旁屏息以待的李和,心中已明了七八分。

放弃“不知情”的说法,也无需辩称“友人相交”。这般详实的证据面前,那些托词只会显得可笑。

“侍郎所指,”谢琢开口,声音清晰,在寂静的房中格外分明,“可是下官暂存于舍下的那幅《仓山云隐图》?”

钱茂没料到他不仅不慌,反而单刀直入提及画作,眉头骤然拧紧:“你既直言此画,可见证词所述非虚。你还有何话可说?”

“回侍郎的话,”谢琢姿态依旧恭谨,“下官府中,确有此画。”

他见钱茂脸色更沉,不等诘问,便继续道:“然此画绝非受贿所得。实乃浙省同僚,因官库藏画鉴定之事,托付下官代为考据研析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