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页上面的馆阁体工整清晰。李和俯身,指尖在舌面沾了一下,开始翻动纸页。目光如急急扫过公文记述,只捕捉着关键的人名与日期。
“……九月丙寅,户部主事谢琢奉旨赴浙,核查军需采办事宜……”
李和心跳快了几分。他取出随身携带的一本簿子,翻开新页,提笔记下:“九月初八,谢琢启程赴浙。”
他继续翻阅卷宗,后面大部分是往来公文与查验记录,他快速跳过,直至翻到末尾部分,是结案回禀。
“……腊月廿三,臣谢琢返京复命……”
笔尖在簿子上顿了顿,又记下:“腊月廿三,谢琢返京复命。”
合上这册,他将其小心放回原处,又从架上抽出下一本。这是户部最终批复发文的存底,纸页较新,墨色深浓。他径直翻到最后,目光锁住落款处的朱批与日期。
“淳二十四年二月廿二,户部准结此案,行文浙省有司。”
“二月廿二……”李和低声重复了一遍,嘴角那点笑意此刻凝成一丝极冷极淡的弧度。
他提笔,在簿子上将那日期工整誊录。写毕,他另起一行,又落下几字:“二月十六,紫檀匣完工。”
油灯的火苗忽然爆出一个细小的灯花,李和抬起头,望向高窗外沉沉的夜空。浓云密布,不见星月。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簿子上那三个并排的日期,指尖在“二月廿二”与“二月十六”之间轻轻划了一道线。
不多不少,正正六日。
他静静站着,灯影将他半边脸庞映得明暗不定。半晌,他长长舒了一口气。
将簿子仔细贴身收好,又将架上的卷宗依原样整理齐整。这才端起油灯,走向门口。
拉开沉重的木门,守库的老吏仍坐在原处,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开门声惊动了他,他慌忙站起,揉了揉惺忪睡眼,见李和走出来,连忙堆起笑容:“李主事查完了?可还顺利?”
“查完了,有劳老丈久候。”李和笑容温煦,“不过是些琐碎处,核对清楚便安心了。夜色已深,老丈也早些歇息吧。”
“主事辛苦,您慢走。”老吏躬身相送。
李和点点头,提着那盏渐弱的油灯,转身步入廊道的黑暗之中。
第二日恰逢休沐。
李和一改往日俭省作风,早早起身,特意换了身缎面直裰。出门后,他径直往城南有名的醉仙居酒铺去,拣那最地道的杏花酒买了两坛。酒坛用红纸严密封着,系着崭新的麻绳,提在手里沉甸甸的,散着隐约醇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