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颂安缓过一阵恶心,气息仍弱,却牵了牵他的衣袖:“夫君还是先去用膳吧……你兼着翰林院的差事,户部也离不得人,为我误了时辰,我心里反倒不安。”
谢琢却已扶着她慢慢走向临窗的软榻:“衙门的事自有分例章程,少我一日不妨。你且静心。”
秦颂安见他心意已定,知道多说无益,便不再坚持,只轻声应道:“那便依夫君。”
谢琢扶她在榻上坐稳,又转身取过一旁的软枕垫在她腰后,让她靠得舒服些。这才俯身与她平视,语气温和:“还恶心么?想不想吐?”
秦颂安轻轻摇头,又点点头,自己也不禁失笑:“一阵一阵的,方才那阵最难受,这会儿缓了些。”
谢琢起身倒了盏温水,试了试温度,才递到她唇边:“慢慢喝两口,润一润。”
她依言小口啜饮,他就在一旁静静守着,目光始终未离她的脸。见她脸色依旧苍白,他不由握住她另一只微凉的手,拢在掌心里:“手这么凉……可是觉得冷?”
“不冷,就是没什么力气。”秦颂安轻声答,任他握着自己的手,那掌心温暖踏实,让她渐渐放松下来。
说话间,外头传来脚步声,伴着洗墨清亮的通传:“胡大夫,您这边请,三爷和三奶奶都在里头呢。”
门帘轻掀,洗墨引着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走了进来。胡大夫年在六十上下,在侯府伺候了二十余年,是信得过的老人。
他一眼见谢琢也在房内,忙躬身行礼:“老朽请三爷安。”
“胡先生快请起。”谢琢上前虚扶一把,侧身让出榻前位置,语气虽稳却透出关切,“劳烦先生仔细看看,内子晨起便觉恶心反胃,身上乏力,不知是何缘故。”
胡大夫连声应“是”,在丫鬟搬来的绣墩上坐下。
丹桂已为秦颂安腕上覆了一方轻薄的丝帕。她腕上那只翡翠镯子松松挂着,衬得肌肤愈显苍白。胡大夫三指轻轻搭上,屏息凝神。
屋内一时静极,只听得窗外晨鸟偶尔啁啾。
谢琢立在屏风旁,目光先落在府医沉吟的面上,又转向榻上的秦颂安。她半倚着锦缎引枕,眼睫微垂,唇色浅淡,一只手无意识地攥着裙裾,神色里透着些许疲惫,亦有一丝紧张。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胡大夫收回手,脸上浮起笑意。他起身,朝谢琢一揖:“恭喜三爷,贺喜三奶奶。脉象滑利如珠,往来流利,应指圆润,这是喜脉,依老朽看,约莫已近两月光景了。”
他顿了顿,见谢琢似是一时未反应过来,又含笑补充:“三奶奶身子骨底子好,胎气也稳固。只是孕初妇人气血聚以养胎,加之或许饮食偶有寒凉,故有恶心乏力之症,实属常见,不必过于忧心。平日饮食宜清淡温和,多静养,少思虑,自然安稳无虞。”
话音落下,内室一片寂静。
谢琢站在原地,目光怔怔地望向胡大夫,仿佛那句“喜脉”尚未落入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