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琢放轻脚步,示意院中洒扫的仆妇不要出声,悄悄走到她身边的石凳坐下。侍立一旁的丫鬟丹桂见状,抿唇一笑,悄声端上刚送到的邸报,又沏了一盏他平日爱喝的庐山云雾。茶香袅袅升起,与院中的花香草气混在一处。
谢琢接过邸报,目光却未落在字上,而是越过纸页边缘,静静望着对面的人。
她读到会心处,唇角便不自觉微微扬起,眼眸弯成好看的弧度,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今日她梳了极简单的单螺髻,浑身上下别无多余饰物,只鬓边斜簪一支通透的芙蓉玉簪。
簪头垂下两三缕极细的珍珠流苏,随着她细微的颔首动作轻轻晃动,在夕阳余晖里漾着温润的光泽。几缕未能完全绾住的碎发被晚风拂起,恰逢树上又一阵花雨飘落。
几片格外嫣红的花瓣盘旋着,竟不偏不倚,轻吻般栖在她乌黑润泽的云鬓间,宛若随手簪戴的鲜花,天然一段风致。
谢琢看了好一会儿,才放下邸报,伸手轻轻拂去她发上的花瓣。
秦颂安这才恍然从诗境中回神,抬眸见是他,颊边微红:“夫君何时回来的?我竟一点没听见动静。”
“刚坐下不久。”谢琢捻着那几片花瓣,递到她眼前,低声笑道,“这花儿倒是会挑地方,偏往你发上钻。”
秦颂安抬手拍开他的手,嗔道:“好生看你的邸报去,净说这些没正经的浑话。”语气里却无半分恼意,眼波流转间漾着柔光,倒比那石榴花更明艳三分。
谢琢从善如流地收回手,却也将那邸报推远了些,不再去看,只望着她温声道:“今日入宫讲筵,殿下问了个问题。”
“哦?”秦颂安合上诗册,显出兴趣。
“他问,若边关将领贪墨军需粮饷,以致戍边兵士饥寒交迫,朝廷远在千里之外,监察制度虽设,鞭长莫及,当如何察知,又当如何处置,方能既肃贪腐,又不致动摇边防根本?”
秦颂安神色认真起来,手中那柄团扇也停了摇动,只凝神看着他:“这问题……问得犀利,夫君是如何应答的?”
谢琢将应答之语大致说了。秦颂安静静听着,鬓边的珠钗随着颔首的动作轻轻晃动,在渐趋柔和的夕照里,折出细碎的光点。
待他说完,她轻叹一声:“殿下年幼,便能思及现实疾苦,追问安邦之策,可见心系黎庶。只是……”她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怜惜,“这般问题,背后是多少边关疾苦。愿殿下日后御极,真能如夫君所言,选贤任能,广开言路。”
谢琢看着她眼中真切的情愫,放下茶盏,“尽其在我,问心无愧罢了。为君者能听一分,为臣者能尽一分力,便是一分的功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