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颂安低下头,就着他手轻轻抿了。糕体松软,栗香与蜜桂的甘润在舌尖化开,她眼睫微垂,细细品着,颊边泛起满足的浅涡。
谢琢凝视她片刻,才将剩下半块放入自己口中。味道确实清甜适口,可他更多是瞧着她眉眼舒展的模样,心中一片温软。
自成婚以来,这般全然闲散、只为点滴琐事分享喜乐的时辰,实在太少。他终日埋首案牍,她则周全内闱,纵是朝夕相对,也难得如此刻这般,只做一对寻常夫妻,共尝一块新出炉的甜糕。
秦颂安取过他手中油纸包,也掰下一块递到他唇边,眸中带着浅笑:“夫君也吃。”
谢琢就着她的手吃了,又取过随身素帕,轻轻为她拭了拭唇角:“沾了些糖粉。”
马车微微颠簸,两人并肩坐着,分食一包温热的糕点。秦颂安偶尔掀起窗帘一角,看外头流光般掠过的街景;谢琢则将糕屑仔细包好,又将帕子叠妥收人袖中。并无多少言语,只余糕饼甜香与衣袂间清淡的檀息交织缠绕。
这半日闲游,于他是冗繁公务中偷得的空隙;于她,是深宅岁月里一抹鲜活的亮色。而于他们之间,则是万千责任与身份之下,一段无须言明、却愈发绵长的相知相惜。
第51章 燕处
大齐历来有定制,每月逢五逢十之日,便是入东宫为皇子讲经授业的正期。
这日恰逢初十,寅正三刻的梆子声刚过不久,天色尚是沉郁的墨蓝,竹心院上房已亮了灯。
谢琢起身时动作放得轻,秦颂安却还是醒了,拥着锦衾半支起身子,长发松松地垂在肩头,嗓音里犹带着未散的睡意:“夫君今日要入宫?”
“嗯。”谢琢系着中衣系带,转身见她眸中惺忪,温声道,“时辰尚早,你再睡会儿。”
秦颂安轻轻摇头,一面唤值夜的丫鬟进来添灯,一面掀衾下榻,取过搭在屏风上的外裳披好。她接过谢琢递来的绯色官袍,展开袖口,服侍他穿上。指尖抚过袍襟上银线绣的云雁纹,又仔细将玉带扣妥。
烛光昏黄,映着她低垂的眉眼,神色专注。
谢琢静默望着,忽然想起几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晨光未透的清晨,她第一次为他穿上这身官袍。那时她指尖微颤,呼吸都屏着,却仍强作镇定为他理平每一处皱褶。如今动作已十分娴熟,只是那细致神态,从未更改。
“好了。”秦颂安退后半步端详,又伸手将他腰间玉佩的穗子理了理,才抬眼一笑,“夫君去吧,路上霜露重,仔细脚下。”
谢琢颔首,握了握她的手,触感温软,让他心头一暖。出门前又回身道:“今日下值若早,我们去园子里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