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旬暇
入了冬,朔风渐起,京中草木尽褪葱茏,天地间多了几分清寒。谢琢身兼户部浙江清吏司主事与翰林院侍读两职,不比往日只司一职时清闲,白日里脚不沾地,夜里也常要挑灯伏案,竟难得片刻清闲。
这日辰时刚过,谢琢便已至户部衙门。刚踏入浙江清吏司的公房,值守的文吏便已捧着一摞文书迎上前来,躬身道:“谢大人,浙江今晨递来的文书,卑职已按急缓分妥,请您过目。”
谢琢接过文书,随手翻了翻:“可有加急的?”
“有三份需今日批复。”文吏抽出最上方几册,“一份是宁波府军需采买的预算细目,一份是漕粮损耗复核,还有杭州卫请求拨补冬衣的呈文。”
谢琢在案前坐下,先展开那份军需预算。只见条目列得极细,连袜履针线都逐一标明价码。他执笔点着其中一行,抬头问:“今岁棉价较去岁跌了一成,这批冬衣报价却与去年持平,可问过缘由?”
文吏忙答:“附有市易司的价目比照单,说是今岁用工贵了些。”
“将比照单寻来我看。”谢琢说着,已在那页边上朱批两行小字:“请详列用工明细,并附邻近府县同期采买价参酌。”
待处理完这批紧急文书,已是巳时三刻。同僚陈主事捧着茶盏踱过来,见他案头堆积如山,笑道:“谢大人如今兼着两边的差事,竟比余郎中还要忙上几分。”
谢琢正提笔蘸朱,闻言笔尖在空中一顿。他悬腕将最后一行批注写完,方搁下笔,抬起眼微微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陈兄说笑了。余大人总揽全局、运筹枢要,下官不过循例办理细务,岂敢与上官相提并论。”
说着,随手将批好的文书轻轻合上,“倒是眼下这些具体条目,还需你我仔细推敲。”
陈主事呵呵一笑,顺势将目光落回案上文书:“谢大人说得是。”他抿了口茶,指指谢琢手边那份清单,“这份漕粮损耗单,可有何处不妥?”
谢琢便又取过清单,指尖顺着数字一行行往下移,忽然顿住:“嘉兴府这段,损耗较往年高了半成。”
“说是八月遇了风。”陈主事凑近看了看。
“同一场风,湖州府为何只增损百分之一二?”
谢琢提笔在旁注了批语,转头交代文吏,“发文让嘉兴府再报一份详细说明,要各码头当日气候、漕船受损数目、补救措施,不得含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