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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2 / 2)

这件事,从发现疑点到私下探查,从遭遇阻力到谈判周旋,再到此刻亲眼看着补救的物资北上,其间种种权衡、妥协与坚持,如走马灯般在脑中掠过。

他清晰地意识到,从最初非黑即白的坚持,到如今学会在浑浊的现实中,寻找那条或许不够光明磊落、却更能切实推动事情向好的路径。这究竟是磨砺后的成长,还是理想不得不面临的磨损?他尚无确切的答案。唯有一点愈发清晰:有些事,纵使方式难以完满,也总得有人去做。

“总算是……赶在时限之前了。”身旁的章主事望着运河远方,轻轻舒了口气,“西北将士今冬,应可稍得缓解。

谢琢收回目光,点了点头。他知道,自己在此间的事,还未完全了结。那些亲笔供状需要归档,后续款项追缴与监管需要落实,对工匠的承诺亦需暗中关注。千头万绪,皆系于此案之后。但无论如何,最艰难的第一步,总算是迈了出去。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城,户部衙门内。

尚书值房内,周尚书正翻阅着一份由浙江清吏司郎中余庆呈递上来的详案文书。那文书条分缕析,将谢琢赴浙后的查案始末皆记述得清楚。

文中,谢琢并未讳言其间权衡,尤其着重陈明“虑及边陲军情紧迫,补运之事刻不容缓,故以保障供应为第一要务,依法究赃同时,力求案不延宕、不误戎机”之考量。后附验收记录、漕运凭验及李参政等人亲笔画押的供词,一应俱全。

周尚书看得仔细,手指在报告上轻轻敲击。良久,他缓缓合上文书,端起手边微温的参茶,呷了一口,面上那惯常的严肃神色似有细微松动,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缓和。

侍立一旁的余郎中窥见部堂神情,心下稍安,仍垂手恭候。

“这个谢琢,”周尚书终于开口,“倒是颇晓事体,知道轻重缓急。”

余郎中忙趋前半步,躬身应道:“部堂明鉴。下官初时确曾担心他年轻气盛,执着于彻查深挖,反致边需贻误。未料他竟能审时度势,直扼要害。既追补了亏空,稳住了局面,又未使浙省漕运钱粮实务受过大震荡。更难得的是,于细微处尚能顾及首告工匠之安顿,思虑可谓周详。”

周尚书微微颔首,目光落回文书末尾那力透纸背的签名处,淡淡道:“懂得权衡,知所进退。于国,补了军需;于部,清了积弊;于地方,也未掀起不可收拾的风波。沈阁老言其沉敏可任,看来并非虚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