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静了一瞬,谢琢放下茶盏:“我离京前,陛下曾有口谕,命我借此次南下之便,为东宫经筵采集些地方实务素材。”
他抬眼:“明日我当以翰林院侍读身份,向周大人提出需独访几处卫所屯堡,表面是为经筵搜集民生战备实例,实则……”
章主事身子微微前倾:“实则暗查军需实况?”
“正是。”谢琢轻叩案面,“经筵事关储君教养,乃朝廷体面所在。周大人纵有疑心,亦不敢公然阻挠翰林官采集讲章材料。如此,你我便可明暗两分:你仍留杭州,依他们安排继续明面查访,牵制其视线;我则借机深入卫所,或能见到些未及修饰的实情。”
章主事沉思片刻,眉头稍展:“此计甚妥。只是大人独行乡野,这安危……”
“我会带上家将,谨慎行事。”谢琢道,“明面上的行程,还需章大人受累,继续与周大人他们周旋,牵制其注意。”
章主事点头应允:“谢大人放心,此事交给我便是。”
次日清晨,谢琢与周大人在廊下说话,呵出的白气在晨光里飘散。
“为完备东宫讲章,”谢琢语气平和,“下官拟往仁和、钱塘几处乡镇走访数日,采集些地方风物实例,以增经筵实感。”
周大人捻须的手顿了顿,面上浮起恰如其分的忧色:“乡野之地,道路坎坷,民居简陋。且近年各地流民偶有滋事,下官恐照料不周,有负朝廷托付。”
谢琢微微一笑:“大人过虑了。正是要见未加修饰的乡野本貌,讲章方能言之有物。若处处皆有官府安排,所见皆是粉饰太平,反倒失了采集民情的本意。”
他稍顿,语气转缓却清晰,“再者,此为翰林院专务,与核查军需本是两事,不敢多劳地方。”
周大人沉吟片刻,终是展颜:“谢主事思虑周全。既然如此,下官便拨两名熟悉乡情的衙役随行,一则为大人引路,二则沿途若有些琐碎事务,也好差遣。”
他侧首唤来那两名精干衙役,“尔等务必仔细服侍,谢主事若有半分不适,唯尔等是问。”
谢琢坦然受之,拱手道:“有劳周大人费心安排。”
周大人见谢琢应下此事,心下稍宽,又向衙役仔细嘱咐了几句,务必令他们妥善照应谢琢,方才领着章主事依原定行程继续查访。谢琢则转身回到住处,着手筹办前往乡镇的一应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