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沈府之后,谢琢并未径直回府,而是先往户部衙门去,将手头的几桩杂务处理妥当,才慢悠悠地回了家。
与此同时,英国公府东跨院书房外的廊下,徐安瑾正背着手来回踱步。眼见日头西斜,估摸着兄长将将下值,他不由又朝外张望了两回,复又站定,正了正本已十分挺括的衣襟,清了清喉咙,端然肃立。
不多时,一身绯袍、面带倦色的徐安泽自影壁后转出,稳步朝书房而来。徐安瑾立刻迎上前,躬身端正作揖:“大哥回来了,今日衙门公务可还繁重?”见徐安泽眉宇间带着疲色,又忙补上一句,“大哥辛苦了。”
徐安泽脚步未停,只略扫他一眼,鼻间“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便径直踏入书房。
徐安瑾紧随其后,手脚利落地接过兄长摘下的官帽妥帖放好,转身又从侍立丫鬟手中接过茶盘,亲自斟了一盏茶,双手奉至案前:“大哥,先用茶。”
徐安泽在太师椅上坐下,接过茶盏呷了一口,神色缓和了几分,抬眼看他:“有事?”
徐安瑾在他下首的椅子挨了半边身子坐下,脸上堆起笑:“也没甚么要紧事……就是听闻大哥近日为考课之事劳神,弟弟心中挂念,特来问安……”
“讲正事。”徐安泽放下茶盏,清脆的磕碰声截断了他迂回的开场。
徐安瑾噎了一下,讪讪笑了笑,这才斟酌着开口:“是有些事……想请大哥参详。就是关于温其,哦,谢琢,他如今不是在户部浙江司么?近日接手了一桩军需核销的旧案……”
他尽量将事情原委说得清晰,提及粮草异常损耗、福顺号高价供货、西北军中反馈的劣质实情,自然也点明福顺号东家与吏部文选司曹主事的姻亲关系。说到军需质量可能影响边防时,语气不禁加重了几分。
徐安泽原本垂目听着,听到“吏部文选司”几字时,眼皮微抬,目光在弟弟脸上停留了一瞬。
“……如今温其手握实证,却遭堂官压制,在户部人微言轻,实是进退维谷。”徐安瑾说罢,小心观察兄长神色。
徐安泽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问:“所以,你就大包大揽,应承帮他疏通?”
徐安瑾被他看得有些心虚,眼神不自觉地飘向别处,声音也低了下去:“也……也不全是。温其确有拜托之意,可主要是……主要是弟弟觉得,此事关乎军国边务,非同小可,绝不能就此搁置。”
他顿了顿,又带着几分期待看向徐安泽:“大哥向来重视边务,体恤将士,定不会坐视此等蛀虫侵蚀军资……”
他越说声音越低,后半句的言辞在兄长平静无波的注视下,显得底气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