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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2 / 2)

“父亲再三嘱托:此案牵涉既深,妹婿查证务求扎实,举措须持重。京中局面复杂,务必先固根本,勿轻涉险。西北虽远,若有需声援之处,千里驰书,父亲与我必为后盾。”

墨迹在此处微微洇散,似有千钧之重。

信未阅毕,徐安瑾所遣心腹已悄然叩门,奉上一只扁平的锦匣。匣中素笺数张,墨迹尚新:

“福顺号金某,仗其妹婿曹主事之势,近年包揽浙、湖等地军需采买不下七桩。浙江布政使司衙门王、李二经承,岁收其‘节敬’各五百两。另查得,金某在宝丰银号暗存现银五万两,去岁更于城南置五进宅邸,门庭若柱皆以楠木,豪奢异常。”

谢琢将两地信笺并置于案,目光在字里行间往复巡视。来自边关的铁证与京畿的暗线渐渐吻合。他静坐片刻,将信纸仔细收拢,锁入暗格。

次日清晨,谢琢将关于福顺号报价异常、及与浙江布政使司官吏往来等疑点,工工整整写成一份简明呈文,并附上已核出的矛盾账页作为佐证,袖了文书,便往顶头上司余郎中值房而去。

余郎中正在批阅公文,见谢琢入内,搁下笔,含笑问道:“温其来了,可是核销案卷有进展了?”

谢琢双手将呈文并账页奉上:“郎中明鉴。下官核查去岁西北军需账目时,发现数处疑点,已整理在此。伏请郎中过目。”

余庆接过,初时还捻须细看,待目光扫至福顺号与浙江布政使司关联之处,尤其是隐约牵出吏部文选司的枝节时,眉头便渐渐蹙紧。他慢慢将纸页置于案上,指节无意识地叩着紫檀桌面,良久不语。

值房中唯有铜漏滴答,衬得窗外隐约市声恍如隔世。

“温其啊,”余庆终是开口,声音较平日沉缓许多,面上惯有的精明神色被一片凝重取代,“你办事勤勉仔细,本官一向是知道的。”

他指尖点了点那叠文书,“只是这军需核销,事涉经年,当初经办人员多有更迭,地方上的勘验存档,年深日久,未必齐全,调阅起来殊为不易。”

他端起茶盏,却未饮,沉吟道:“况且采买之事,只要大体合乎旧例,程序无显著纰漏,我部依账核销,便也算克尽职责了。”

他抬眼看向谢琢,语重心长,“你年轻有为,又是翰林清流转迁,前程远大。有些事,不必过于执拗。水至清则无鱼,衙门里办事,讲究个方圆周全。此案牵涉甚广,若一味深究,恐徒惹风波,开罪了不该开罪之人,于你前程、于司内安稳,皆非善策。依本官之见,既有历年成例可循,不如照章办理,早早了结为宜。”

谢琢静立聆训,面上波澜不惊。余郎中这番话,他早已料到。上司并非不知情,或许当初便是想借他这新人探探水深,如今见真要触及关隘,便立即缩手,选择明哲保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