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琢捏了捏她的手,“母亲的心思,泰半系于长房嫡孙,晨昏定省,含饴弄孙尚且顾不周全,咱们这房,她老人家怕是乐得清静,懒得费神过问。至于侯爷……”
他略停了停,声音里带上一点近乎诙谐的调侃,“父亲大人如今眼里心里,怕只有丹炉里那点‘真火’,丹砂铅汞的火候怕是比府中添丁进口更要紧几分。咱们有无子息,几时得子,想来也扰不了他老人家的清修。”
秦颂安听到此处,终是忍不住在他怀里轻轻挣了一下,仰起脸,于昏暗中睨了他一眼。那眼神似嗔似怨,眼波流转间却终于漾开了一丝鲜活的生气。
谢琢低头,借着微弱的光线看她莹润的眸子,心中微软,顺势啄吻她柔软的耳垂,感受到她细微的颤栗。“所以啊,夫人,”他贴着她耳畔,气息温热,“并无谁持着鞭子在后面催赶我们。这三年……是我不好。”
他停了下来,不知该如何解释那些深植于灵魂的恐惧。沉默片刻,他只是更紧地拥住她,声音低沉而恳切:“是我顾虑太多,我们再试试,好么?”
秦颂安在他怀中抬起头,借着帐外残烛那点微弱的光,凝望着他近在咫尺的面容,那双总是温和沉静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有深沉的温柔,还有无言的歉疚。
见她依旧不语,谢琢心里发紧,指尖抚上她脸颊,继续道:“若……若当真天意如此,咱们运气不好,一直未有孩儿,那便罢了。等到你我四十,人生过半,更不必为此事折腾烦心。届时,咱们便从族中或旁支,挑一个聪明仁厚的孩子过继到名下,悉心教养,也是一样的血脉传承,晚景承欢,也并非难事。你看可好?”
“夫君……”秦颂安喉头一哽,万千心绪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声低唤,将脸深深埋入他温暖的胸膛。她不是不知世事艰难的闺阁少女,明白子嗣对家族、对女子意味着什么。可此刻,她愿意暂时相信这方寸帷帐内的温暖。
数日后,谢琢换上一身簇新的青色鹭鸶补服,前往户部衙门报到。身兼翰林院侍读与户部主事的双重身份,尤其是那“翰林院侍读”的清贵头衔,让浙江清吏司署内上下人等不敢怠慢。
刚至司署门口,便见一位同样身着青色补服、年约四旬的官员已候在阶前,见他到来,面上立刻浮起笑容,上前两步拱手道:“这位想必便是谢琢谢主事?在下余庆,忝居浙江清吏司郎中一职,恭候多时了。”余郎中面庞清瘦,颌下留着修理整齐的短须,言谈举止间透着干练。
谢琢不敢托大,连忙趋前深深一揖:“下官谢琢,拜见堂官。劳烦郎中亲迎,折煞下官了。初来乍到,诸事不明,日后还望郎中多多训示提点。”他姿态放得极低,并无半分翰林清流常见的孤高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