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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2 / 2)

谢琢沉吟道:“回先生,学生近日在翰林院,多有机会研读前朝史籍,获益匪浅,然亦生出些许困惑,苦思不得其解,特来向恩师请教。”

“哦?”沈泓眉梢微动,示意他说下去。

谢琢便引入正题:“学生所惑,在于‘史德’与‘史才’之辨。修史者,素以‘史德’为先,主张秉笔直书,不虚美,不隐恶,方为史家本色。历代良史,如太史公辈,为存信史,不惜忍辱负重,风骨凛然,学生素来景仰。然……”

谢琢停顿,斟酌着词句,“学生近日参与修撰,始知下笔之难。若事事照实直书,恐触时忌,非但于己身不利,亦恐使史事蒙尘;若稍作回护,又觉有亏史笔之公正,负了史官之职责。此间分寸学生实在难以把握,深为惭愧。”

沈泓静听他说完,手指轻捻长须,眼中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温其,你近日襄助修撰《会典》,可是遇到了那‘一字千金,亦一字千钧’的关节处了?”

谢琢不想自己尚未明言,恩师竟已洞察秋毫。他知再隐瞒不得,遂离座起身,将安远侯一事之原委,以及事后心中的煎熬与迷茫,原原本本,尽数讲明。

言毕,他深深一揖,语带涩然:“学生……学生有负先生平日教诲,未能坚守史笔之正,行此妥协退让之事,实在愧对先生。”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沈泓听罢,非但未见愠色,反而缓缓颔首,语气中竟带着几分赞许:“汝之贤妻,颇有见识,所言乃是‘持身之术’。身处风波之地,明利害,知进退,此为存身立世之基,不可或缺。”

谢琢抬头,眼中带着不解:“先生,学生愚钝,既知是‘术’,难免心有不安。若长久依循此道,学生唯恐……唯恐本心蒙尘,与流俗何异?”

“不然。”沈泓摆手,示意他坐下,“你可知‘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昔年你师兄钦明,亦曾与你论及‘和光同尘’之理。此非教你随波逐流,乃是让你懂得,璞玉需藏于椟中,不使轻易碎于瓦砾之争。”

沈泓的语气,带着几分严肃,“若因一时执念,锋芒过露,触怒权要,以致贬谪远徙,纵使你在青史上争得那一笔之‘真’,然于国事何补?于民生何益?于你心中所求之大道,又有何推进?”

谢琢眉头微蹙,低声道:“先生教诲的是。大义当前,自当有所取舍。只是……此番退让,心中块垒难消。长此以往,学生担忧步步退却,长此以往,恐失本心。”

“守正,非是事事宁折不弯,匹夫之勇,岂是君子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