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桂与碧桃早已候在门外,闻得内间响动,轻叩门扉得了应允,方端着铜盆巾帕等洗漱之物鱼贯而入。两人见她已自行披上外衫,忙上前伺候。丹桂一面将浸了玫瑰露的帕子递上,一面轻声道:“少夫人怎不再多歇息片刻?时辰尚早呢。”
对镜梳妆时,丹桂小心翼翼地将那如云青丝挽成端庄的同心髻,这发式与她往日闺中女儿样式已大不相同,又簪了象征已婚的赤金莲花掩鬓。一夜之间,镜中人影已然褪去了少女的青涩稚嫩,眼角眉梢染上了一抹难以言喻的娇柔韵致,却又在挺直的脊背与沉静的目光中,透出初为人妇的端庄持重。
正当她对镜出神之际,榻上的谢琢亦悠悠转醒。他朦胧视线恰好落在妆台前的秦颂安身上。见她身着银红蝶恋花暗纹的软烟罗襦裙,腰束杏色宫绦,墨发高挽,金簪生辉,晨光与烛影交织,为她周身镀上一层柔和光晕。
四目在镜中悄然相接,两人皆是一怔,随即有些不自在地各自移开目光,谢琢轻咳一声坐起身,秦颂安则垂眸轻抚了下鬓角。
待二人皆收拾停当,便相携前往正院锦荣堂。穿过月洞门时,阶下洒扫的婆子纷纷退至道旁垂手侍立,几个年轻丫鬟更是悄悄抬眼打量这位新少奶奶。此起彼伏的“请三少爷安、三少奶奶安”在晨光中格外清晰。
锦荣堂内早已铺设齐整。正中紫檀雕花椅上,谢鞍与王氏端坐其上,左侧首位则坐着鬓发如银的祖母马氏。见新人进来,满屋目光皆聚于一处。秦颂安本就是高门贵女,如今嫁入侯府,行动间气度从容,莲步轻移时裙裾纹丝不乱,只在垂眸瞬间泄露一丝新妇特有的娇怯。
她先至公婆面前,从丫鬟捧着的朱漆盘中取过茶盏,双手高举齐眉,声音清越:“儿媳给父亲、母亲请安,恭请父亲、母亲饮茶。”
谢鞍接过茶盏轻抿一口,只说了句“既入谢家门,当时刻谨记妇德妇容,孝顺翁姑,和睦妯娌。”的话,便示意身旁嬷嬷奉上一方上好的端砚。
王氏脸上带着惯常的得体笑容,饮了茶,说了几句“夫妻和睦,早日为家门添丁”的吉利话,倒是赠了一对成色极好的翡翠镯子。
随后转向祖母马氏。秦颂安刚屈膝行礼,老太太已笑着招手:“好孩子,到我跟前来。”枯瘦的手握住她的,将一串深褐色的沉香木佛珠套在她腕间,“这是高僧开过光的,佑你平安顺遂。”佛珠触手温润,隐隐传来淡香。
又与兄嫂谢、周氏见礼。周氏笑着还了半礼:“弟妹快莫多礼,往后针线茶饭上有什么不明白的,只管来问我。”话音未落,王氏在旁补充:“你二兄二嫂在任上不得归,特意捎回一箱苏绣并两匣南海珍珠,已让人送去你们院里了。”
秦颂安闻言,连忙应道:“劳二兄二嫂惦记,改日定当修书致谢。”
又示意碧桃将备好的见面礼呈上。给谢萱的是一支累丝金凤步摇;给谢子女的既有七巧板、九连环等精巧玩物,也有杭绸、蜀锦等衣料;连各房的小辈都得了一方歙砚或湖笔。每样礼物皆用红绢包裹,系着如意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