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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1 / 2)

谢琢望着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唇角的笑意扩大了几分,旋即又归于平静。他重新坐下,心绪奇异地安定下来。他铺开新的纸张,将陈讲师朱笔批注过的地方,以及自己根据批语产生的新的理解与思路,逐一认真地誊录下来。窗外的蝉声依旧聒噪得令人心烦,暑气依旧蒸腾灼人,但他的笔却握得更稳。

前路依旧布满荆棘,挑战未曾减少半分。但此刻,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足下有根,心中的路也因这份亦师亦友的陪伴与自身日复一日的坚持,而显得愈发清晰坚定起来。

第7章 试锋

时近八月初,秋老虎的余威尚在,日头依旧毒辣,但早晚间已能察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悄悄浸润着京城的大街小巷。青松书院放了考前三日的短假,让学子们归家自行准备,调整状态。

马车驶入绛霄街,车辕碾过新铺的细沙,发出轻软的簌簌声。长宁侯府的五间兽首大门洞开,灯球火把将门前照得白昼一般,今日是太夫人冥寿,宾客鱼贯,却静得只剩编钟低徊。小厮们一色新鞋,远远瞧见谢琢,便躬身引车入西角门,一句“三少爷安”压得极轻,像怕惊动檐下铜铃。

穿堂里灯火煌煌,锦毯铺地,屏风后女眷的诵经声低而齐,被他一身风尘甩在身后。转过回廊,竹心院的小门半掩,湘竹灯罩透出两团柔碧,石阶被照得似一泓静水。

洗墨早已蹲在门槛上张望,远远瞧见那道青衫影子,蹦起来迎上去,笑得牙豁儿都亮:“少爷可算到了!热水已滚了第三遍,灶上温着鸡茸粥,小的这就去给您舀。”话音未落,人已一溜烟钻进耳房,袍角带起的风里,混着一点姜葱暖味,把方才一路的冷寂悄悄缝补起来。

稍事安顿,便有嫡母王氏身边的大丫鬟过来传话,说冥寿礼已毕,让他不必再去灵堂,直接去锦荣堂夫人请安。

锦荣堂内,王氏依旧端坐在临窗的紫檀木嵌螺钿扶手椅上,手边小几上放着的却不是茶盏,而是一个敞开的、垫着靛蓝色软布的考篮。见谢琢行礼问安后,她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语气平稳地开口:“再过三日便是乡试,你虽年幼,初次下场,但既读了书,总要经历这一遭。该预备的物件,府里已为你备下,你来看看,可还缺什么。”

说着,她示意身旁的赵嬷嬷将考篮递到谢琢面前。

谢琢上前一步,垂目细看。考篮是常见的藤编,做工扎实。里面笔墨纸砚一应俱全:两支狼毫笔,笔杆光滑,应是试过手的;两锭徽墨,纹理细腻,散发着淡淡的松烟香;一叠质地尚可的卷纸并草稿纸;一方歙砚,石质还算润泽,只是样式寻常,是府中采买的通用货色,此外,还有几包用油纸裹好的小巧糕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