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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2 / 2)

谢琢艰难地转动脖颈,看到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色布衣、梳着双髻的小厮,约莫十三四岁年纪,眼睛红肿,正惊喜地看着他。这是……记忆里原身的小厮,名叫洗墨的。床边还侍立着一个穿着藕荷色比甲的小丫鬟,低着头,手里正绞着一方帕子,是屋里做针线的丫鬟之一。

“水……”谢琢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破旧的风箱。

洗墨连忙答应着,手脚麻利地倒了一杯温水,小心地扶起谢琢的上半身,将温热的杯沿凑到他干裂的唇边。丫鬟也机灵地递上拧干的温热帕子,轻轻擦拭他的额头。

微凉的水流滋润了灼痛的喉咙,稍稍缓解了那火烧火燎的感觉。谢琢就着洗墨的手,小口小口地喝着,脑子里却是一片翻江倒海。

穿越了。还是最坑爹的性别转换穿越。从一个辛苦考编、上岸后每天在学生、教案和无穷无尽的行政杂务之间挣扎的普通女教师,变成了这个架空的“大齐王朝”里,一个看似显赫、实则内里已然有些空空的侯府的卑微庶子。

长宁侯府,听着显赫,实则早已败落,不过靠着祖上余荫和嫡母王氏的嫁妆支撑着表面的光鲜。原身的记忆里,父亲长宁侯谢鞍是个平庸的,大部分时间沉迷炼丹修道,渴

侯府子嗣不丰,除了他们三个儿子,还有两位小姐。长女为嫡出,年前已然风光出嫁;幼女亦是庶出,养在生母身边,体弱多病,几乎不见外人。

而原身,亲娘死得早,自己又资质平庸,在这等级森严、人情冷暖自知的后院里,就是个透明又尴尬的存在。唯一的“价值”,大概就是按照这个时代勋贵之家的惯例,被扔去读书,指望他能考取个功名,哪怕只是个秀才、举人,也好为日益没落的侯府增添一点体面。去岁他侥幸通过了童生试,成了童生,曾让嫡母王氏难得地给了他一个赞许的眼神,可之后大半年,在学业上却几无寸进,那点微末的重视又迅速消失。

可偏偏,读书这条路,对原身来说,走得比蜀道还难。

“三少爷,您可吓死奴才了!”洗墨见他喝完水,眼神依旧有些发直,忍不住带着点哭音,“烧了一天一夜,大夫来看过,说是急火攻心,又染了风寒……若是您有个好歹,奴才可怎么向夫人交代……”

谢琢闭了闭眼,消化着这巨大的信息量。急火攻心?是被那个嫡兄“温和”的刀子戳的吧。十二岁的少年,自尊心正强,当众受辱,又无力反驳,只能郁结于心,生生把自己气病……不,可能不仅仅是气病,或许原主就在那一场高烧里……消失了。

而她这个来自现代的魂魄,鸠占鹊巢。

她,不,他现在是谢琢了。

“我没事了。”谢琢开口,声音依旧沙哑,但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稳些,带着这个年龄少年应有的、在病弱中的虚弱。他需要时间,需要冷静,更需要伪装。

洗墨却仍是担忧:“少爷,您千万想开些。二少爷他……他说话向来如此,您别往心里去。读书的事,咱们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