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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芸香声音带着颤。
崔昂脚步停住,几乎是立刻扣住环在腰上的手,用力拽开,随即转身。待看清眼前人竟是芸香时,他的眉头深深拧起:“怎么是你?”
“少爷,我……”
崔昂并无听她解释的打算,转身又要走。芸香情急之下再次扑上前,崔昂往旁侧一避,芸香扑倒在地,就势抱住了他的小腿。她仰着头,紧咬下唇,摒弃了所有矜持,哀戚地望着他:“少爷,少爷别走……就让芸香伺候您吧……”
崔昂眼中掠过一抹烦躁,“是卢氏叫你这么做的?”
“是奴婢……是奴婢倾慕少爷已久,少夫人怜我,才给我这个机会。”
崔昂眉峰聚起,已十分不耐,胸口更盘旋着一股莫名的怒气。室内过甜过腻的果香直往鼻子里钻,惹得他喉头鼻腔痒得难受。
少爷脾气上来,一句话也不想多说。
直接挣脱了芸香的束缚,大步往门口走。
芸香方才已抛却所有廉耻,那般卑微祈求,却对上崔昂眼中毫不掩饰的厌弃,一颗心直直坠入深渊。
她再顾不得其他,踉跄起身追上,拽住他的衣袖:“少爷,少爷,你别走……”
“您曾赞我的诗可列魁首,怎会不知我心?少爷,您不能厌我……奴婢并非贪慕富贵荣华,是真心仰慕您啊!我读了盈水集,您说,水至柔而穿石,因其恒。至清而容秽,因其量。君子似水,持恒守量,方成江海……奴婢对您,倾慕已久。”
她仰着脸,眼中泪光盈盈。
“奴婢自知云泥之别,不敢奢求名分,只求能留在您身边,愿如静水一泓,长伴庭前,岁岁年年,映照庭前月。”
崔昂听完这段话,胸中那股郁怒倒是散去了些许。他转过身,仿佛第一次认识面前之人。
他侧过身,衣摆从芸香手中抽离。
他问:“你说,我曾将你的诗评为魁首?此话何意?”
芸香像是抓住救命稻草,急急道:“前年,大夫人的花宴,您亲评的咏花诗,实是奴婢所作,少夫人提笔写下的。”
那张被他触碰过的诗笺,她一直好好收着,时常会拿出来看。
说出此事,等于背叛了少夫人,她心中一阵惶然。
崔昂:“你为卢氏捉刀代笔?是从何时开始的?”
芸香脸色一白。她本只想表明自己并非无知无识,却不想被崔昂一眼勘破关窍。
“我……少爷……”
崔昂已大致了然,嘴角微微一动,看向芸香的目光里,倒多了两分尊重。
“你能说出方才那番话,足见你读过不少书,胸中亦有才学。”
“你既有这样的见识,为何却不自重身份,反委身做这等事?”
“你既读过我的文集,便该知晓,水之所以成江海,是因它只往低处流,且从不恋栈沿途一舟一楫。”
“《礼记》有云:‘君子比德于玉’。其德在自重,在守中。须知,读书所贵,在明理以立身,而非饰情以邀怜。你既有此才学,更当自重。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芸香听完,浑身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肩膀塌陷下去,瘫坐于地,眼神空洞洞的。
卢静容没料到崔昂这么快便折返,看样子,芸香果然还是未能成事。
崔昂立在堂中,摆手让丫鬟全都退下。堂中只剩二人。
崔昂:“你何意?”
卢静容淡淡一笑,仿佛卸下了长久以来的伪装,又似压抑太久终于濒临决堤,神情与素日截然不同,语带讥诮:“郎君何意?”
崔昂:“我以为,你我早有共识,你若想更改,直言便是。”
卢静容眼中透出几丝疯狂,像是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郎君倒来问我?你既瞧上了小满那丫头,为何不早些同我明说,何须如此拐弯抹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