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府园中一片复苏气象。池子里的春水碧绿如染,澄澈透亮,假山孔窍间生出茸茸的、鲜翠的青苔,池畔桃花开得灼灼,粉白的花苞胭脂点点,风一过,簌簌落下,浮在水面,缀在草间。
一切景致都浸在明媚春光里。
恰逢崔昂休沐,午后,他在远香轩的书房里作画。
林素身子已养得大好,手中事务俱已交接,这日,收拾好东西,便要离开崔府了。千漉便托此,向柴妈妈告了半日假。
母女俩在外看了一下午,最终租下河兴坊一栋二层小楼。林素是还价的一把好手,与牙人一番说道,说定一次付足两年的赁钱,省下好些银钱。立了契,交了钱,心头一颗石头才算落地。随后又去了附近集市,采买了些锅碗、席褥、烛火之类的必需品,回到新赁的屋里,母女俩楼上楼下仔细收拾,归置整齐。
千漉站在二楼,推开窗,一阵春风立刻涌了进来,扑在脸上,带着日头晒过的暖意,又混着潆河方向飘来的湿漉漉的水汽。
日头西斜,千漉回到崔府,怀里揣着街上买的豆沙团子。拿着扫帚到远香轩前,清扫着地面的落花落叶,偶尔往嘴里塞一个团子。
千漉一边扫着地,一边脑子乱七八糟想着。
饮渌应该已将那事儿告诉了崔昂,若两人和离,她便趁乱提出赎身试试,万一卢静容同意了,说不定今年就可以脱离奴身了。
至于林素那儿……先做了再说,最多挨几句骂。
日子真是越来越有盼头了啊。
夕阳余晖落在池面上,水波一晃,浅金色的光便似被揉碎了般,随着波纹起伏跳跃,流光溢彩。几瓣桃花在池面上打着旋儿。
千漉望着池光水色,再抬起头来,望天边云霞。
真是夕阳无限好啊。
一转头,却对上了崔昂的目光,他正立在窗前,看着自己这个方向。
静静凝视着,不知看了多久。
千漉视线往下一掠——
他案上铺着纸,点点彩墨,勾勒的似是这庭院景致。
突然意识到,崔昂在画景,她把落花都扫了,岂不是破坏了……
千漉想到上次,因装作没看见他,拎着扫帚便走,结果没出几步就被叫进去,责问为何见他在却不进去奉茶。
千漉心想,这本来也不是她的活儿呀。
千漉朝崔昂福了一礼,这边一扫,那边一抹,装装样子挥了几下,连忙拿着扫帚撤离了案发现场,以免又被崔昂拎进去教训一顿说她没有眼色什么什么的……
直到那身影远去,窗前的青衣男子才终于回过神来似的。
身子一动,垂下眼去。
手中的笔不知滞了多久,赭石色的颜料一滴、两滴、三滴……已在纸上泅开一大团。
他费了一下午,快完成的春日图。
就这么毁了。
第28章
卢静容将自己的打算说与柴妈妈,柴妈妈点头应下,欲言又止,她是最懂卢静容的,近来卢静容的表现,分明是与崔昂之间出了什么岔子,人变了许多。
卢静容自然不可能将她与崔昂之间的约定告诉任何人。
柴妈妈出来后,将二等、三等的丫头们都唤到堂前。
明晃晃的光线下,丫头们正当鲜妍年纪,个个水灵,样貌没有差的。毕竟当初卢家夫人挑时,便是拣着底子好的送来的。
养了两年,容貌都有些变化,有的长开了更娇俏,有的则因骨头长开,面庞线条不如少时圆柔,反添了几分生硬,倒不及初来时那股子稚嫩灵气了。
柴妈妈一个个仔细端详。
丫鬟们不明所以,只在柴妈妈素日积威之下,心中惴惴,以为出了什么事。那锐利的目光扫过来时,个个屏息垂目。
柴妈妈扫过最边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