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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十几载,定王一脉,就这样从煌煌煊赫的大族,成了整个大乾的千古罪人。

人们初听到时都不敢置信,先定王一辈子都在抵御外敌,可他的儿子,竟与外敌勾结,生生蛀空定州。

若先定王泉下有知,如何瞑目?

定州虽遥,可亦是大乾疆域,他怎能如此!

外族蛮夷,每每劫掠,皆是一户又一户的灭门惨案……那么,岂非定州渔村整村屠戮之事,也有定王的一份?

稍一想想,便是毛骨悚然、痛恨之极。

定王一家被押解回京时,已近中秋。

秋雨连绵,官道泥泞未干,车辙深深滚过,溅起泥点,落在已有几分枯黄的路边野草。

到后来,溅上的,是一个又一个百姓的衣衫。

囚车行至南城门,入玄武大街。

城内官道平整无洼处,积水早已顺着沟渠排出,一片死寂中,只有车轮压过路面的轻响。

朝廷钦犯,与州县牢狱中的普通命犯不同,便是处斩也是在午门,而非市口。

此刻没有喧哗唾骂、倒菜泼粪,所有人厌恶咒恨的目光如刀似剑,无声割着囚车上人的每一寸血肉。

有老者曾有幸见过先定王,看到定王眉眼中与先定王相似之处,不禁涕泗横流、痛心疾首。

也有孩童懵懵懂懂抬头,被父母捂住了眼。

说这样的罪人,不能脏了眼睛。

囚车以玄铁铸造,镣铐钳杻齐全,所押之人约四五十岁的模样,潦草乱发上已生霜白。

他安静地瘫坐在囚车一角,眼神空洞,木然望着囚车外的虚空。

直到听到声响,循声望去,看到那个至多不过双十年华的明家女。

这女子好生可怜,海匪屠村失了挚爱,明家无人帮她,送上门来,亲手送了他一场精妙绝伦的局。

如今看他的眼神,真是恨不能嗜血啖肉。

定王牵开唇角,冲她笑了。

看到她要冲过来,被禁军横刀拦住。

定王没忍住,笑出了声,渐渐,仰天大笑,笑得泪都要出来。

后车同样被关押的定郡王看着父王此刻癫狂的模样,觉得父王真是疯了。

又觉得自己大惊小怪,父王若不是疯了,如何能做出谋反这样的事。

他真是死也想不出,定州好吃好喝雄踞一方的日子是怎么了,为何父王就是死也不肯过,非要生生毁了?

没有私盐一案,或是多费些力气将私盐一案压下来,也好过栽赃陷害给明氏贼喊捉贼的好啊。

他不就是想好好当个纨绔吗,这当着当着,项上人头都要不见了。

不禁悲从心来,看看四周,又做不了什么,只能默默地哭。

宫中禁狱来人,见到的,就是这么个父笑子哭的荒诞场面。

但无论哭还是笑,入了禁狱,便皆是死人。

他们的任务,就是让这一家子真正死前,吐出尽可能多的、对陛下有用的东西。

至于那些谋反的罪证,明日大朝会,便会呈堂。

……

“……定王,对所有罪行,都供认不讳?”

乾元殿御书房中,谢卿雪执起御案上厚厚一沓供词。

这些供词的大部分,都是定州到京城这一路上定王断断续续所说。

押送的禁军并无审讯之责,他大可不开口,开口了,禁军则如实记录,传给负责此事的官员。

于是左相还未见到犯人,就先见到了一堆零零碎碎不成体系的供词。

人一抵京,初审过后,就整理呈了上来。

李骜顺势揽她入怀。